今天魔女被火刑了吗? - 058:麦秆节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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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拉瑞婭正在屋子里望著火光,小盘上堆出浅浅一层白灰。
    伊琳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相比节日的喧闹,空地上的人群,此刻家里显得尤为清冷。
    那么在深山里时呢?
    虽然没有看见过那种生活,但伊琳只是一想,那种孤寂感就扑面而来。
    一个人,就那样生活著。
    “你回来了?”
    顾瞳在她进门的时候就听见动静了,知道是伊琳回来,只是到了门前没声音了,她感到奇怪,一转头看见戴著兜帽的伊琳站在那。
    “埃拉瑞婭。”
    伊琳摘下兜帽,露出被遮住的小脸。
    “怎么不多玩会儿。”这个年纪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麦秆节应该还没结束。
    “我想回来陪您。”伊琳说。
    “我有什么好陪的……”
    顾瞳笑了一下,说得像她离开一会儿就不行了,不知道小脑袋在想什么。
    “外面很热闹……我就回来陪您。”伊琳说。
    顾瞳不由转过目光,看向伊琳。
    因为外面很热闹……所以回来?
    心里转了个弯,明白了少女的逻辑——正是因为外面的喧闹和欢乐,少女才回到这个冷清的地方。
    起码这样会有两个人。
    从深山里出来,不就因为那破地方什么都没有吗。
    “这样啊……”
    顾瞳起身来到门口,揉了揉她的头髮,目光越过伊琳,望向远处黑夜,『麦秆节』的方向。
    其实她坐在这里在想老威利行事会不会顺利,牧师会什么反应。
    老威利大概已经行动了。
    经过试探发觉教会並没有將『神跡』和『魔女』联繫在一起、教区的神经也不敏感后,进攻性就拉满了。
    耐心试探,雷霆出击。
    这不是游戏,没有重来的机会,一切选择都是博弈。
    这个麦秆节,阿米尔应该不会那么快乐。
    “您想去看看吗?”伊琳顺著埃拉瑞婭望的方向,扯了扯自己的兜帽,“现在是晚上,戴上兜帽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
    “不想去。”
    顾瞳摇头收敛了思绪,她只是在等。
    一个人也確实无聊,她已经换过好几个灯芯,小盘上积累著燃烧殆尽后留下的白灰。
    拉著伊琳的手坐下,与节日的喧闹不同,这里安安静静,有风吹来。
    “好不好玩?”
    “有点吵,很多人喝酒,还有人唱歌……有的人躲著人跑到一边去。”
    “躲一边干嘛?”
    “就是年轻的那些人。”伊琳解释。
    顾瞳瞬间理解了,年轻的男女嘛,村庄也是有婚嫁需求的,可能麦秆节还兼顾著相亲的作用。
    也不一定是相亲,村里寡妇什么的和人勾搭也是有可能的。
    “有没有人找你?”
    “我是管事的女儿,他们不敢。”伊琳说。
    顾瞳挑了挑眉,望著伊琳蓝色的眸子,该说不说,竟然有一点大小姐的样子。
    唔……管事的女儿,起码在村庄里,还是有一点地位的。
    少见的一面。
    夜还未深,麦秆节要持续很久,伊琳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
    她站起来,去到一旁抱来了这段时间用灯芯草茎杆编织的成品:“埃拉瑞婭,席垫晾好了。”
    语气里满是欢欣。
    从林场打牧草时开始,到收割季结束的麦秆节才做完。
    顾瞳记得伊琳自己床铺上也是铺的乾草而已,这种费时费力的东西看起来不好做。
    “那就铺上吧。”
    既然是少女费心做出来的,顾瞳也没拒绝。
    伊琳常来她的屋里,也不陌生,此刻抱著崭新的席垫进屋,將之铺在床上按平整,然后期望的看著埃拉瑞婭。
    並不明亮的昏黄烛光下。
    埃拉瑞婭的长髮垂下,多了点柔美的气息。
    顾瞳坐到床上摸了摸,本以为灯芯草编织的蓆子和『凉蓆』差不多,夏天铺上用来乘凉,可身下的席垫並不是这么回事。
    它更像一张有支撑力的,透气的厚垫子,体感温和,与乾草编织的床铺完全不同。
    这让她有点惊讶。
    只是坐上去的瞬间,顾瞳就明白了伊琳为什么要去山坡上割灯芯草,又花这么长时间將它做出来:
    这是一个少女用她所能及的方式,构筑一个具像化的『圣所』。就如圣徒垒起祭坛,她的侍奉大抵如此。
    为了让『圣徒』更加舒適。
    一声温柔的嘆息。
    顾瞳轻轻將她拥入怀里。
    “啊。”
    伊琳呆了一下,她像被一团温暖的圣光包裹住了,舒適而纯洁。
    圣徒身上传来好闻的气息,瀰漫在她的身周。
    这让伊琳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在埃拉瑞婭发呆时,她在旁边编织。夜晚坐在屋外乘凉时,埃拉瑞婭会给她讲一些圣徒的故事。
    那份平静有时会让她恍惚產生错觉,静默並不空洞,而是一种满溢的安寧。
    因为埃拉瑞婭,伊琳越来越喜欢安静,因此她闭上眼睛没有出声。
    果然,从外面麦秆节的人群回来是对的。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顾瞳说。
    指尖轻磨著少女掌心浅浅的茧。
    风吹过屋外堆放的茅草,发出沙沙清响,像这片土地最温柔的嘆息。
    麦秆节的夜晚终会结束。
    夜渐渐深了,顾瞳按熄烛火,和衣躺下。
    新的灯芯草编织的蓆子,躺在上面,一股乾净清爽的气息,透气且柔软,手指抚摸著上面的纹路,紧密,扎实,带著阳光的温度,像少女掌心浅浅的茧。
    很舒適,比乾草的床铺舒服太多了。
    如果说乾草铺成的床铺是宿舍上下铺的硬床板,那这灯芯草茎杆所编织的就是席梦思。
    同样的,也很费心力。
    她想起自己曾经离开公司单干的时候,手底下的业务员也跟了过去,除了几个被房贷车贷拖住的苦累人。
    其实没什么秘诀,只要给够钱。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奈子。
    如果有,一定是陷阱。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有『信仰』这个鬼东西……它通常不讲道理,莫名其妙,动不动就让人开祷,可以让少女花漫长的时间编织一个席垫,可以让农夫將十分之一的收入贡献出去,死后还要缴纳『死手捐』,即使这样,他们仍旧还要去教堂祈祷,原因是没有第二个信仰让他们获得死后的救赎……
    她不知道利益能否让牧师背叛『信仰』。
    信仰驱动对顾瞳来说是陌生的,更何况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
    那就给他信仰。
    “牧师,该爆金幣了。”
    夜渐深了。
    伊琳洗漱后回了房间,鼻间仿佛还縈绕著埃拉瑞婭身上的气息,安睡的脸上有著浅浅的笑意。
    参加节日的人们喝完麦酒晕乎乎的回到家里休息,外面燃烧的篝火也熄灭殆尽。
    许多人在这晚做了一个好梦。
    除了牧师。
    他披著一件衣服站在教堂,凝视著漆黑的夜空。
    阿米尔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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