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 第29章 百口莫辩
家里人的好消息接二连三,韩君安收到的好消息也不少。
他昨天去邮局寄信,顺带驮了一车信回家。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炕上准备拆信,手中的扇子一刻也不敢停。
说好过去一点不热呢,他怎么热得跟个王八似的?
啊……
好想念风扇。
好想念空调。
柳编框里的不少信都来自《鸭绿江》,他还纳闷刘文玉怎么又来这么多信件,拆开后发现是转交其他报社或杂誌社的信件。
內容多是通知《调音师》在其报纸/杂誌上进行了转载。
重点是——【《盛京日报》转载贵作,稿酬84元已匯至我部,现转上,请查收。】
转载一次就给84元?!
韩君安兴奋搓手。
这哪里是信件?
这分明是一张又一张的大团结!
来来来。
数数本次又赚了多少大团结!
首先是三份报纸,《盛京日报》、《长春》和《北方文字》,共给252元。
然后是九家杂誌,《收穫》、《十月》、《钟山》、《魔都文艺》、《燕京文艺》、《长江文艺》、《河北文艺》、《花城》、《人民文学》,总共756元。
252+756=1008元。
《调音师》光靠转载便赚了一千多元?!
幸福来得太突然,韩君安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
要知道,他前段时间还为五分钱的润笔费欣喜若狂,如今竟能捞到上千元的巨款?!
天啊。
他爱写文!
他必须热爱写文!
这简直是全天下最安全无公害又巨能挣钱的工作。
现在该盘算下这一千多元怎么花。
先存800元进去,再交100元当家用,剩下的108再添上80元私房钱,就是188元……
这价格说不定能拿下一颱风扇!
一想到这关键词,韩君安眼珠都冒贼光。
扇子也不晃了,屁股下的凉蓆也不热了,闭上眼睛,似乎能遥遥感受到那徐徐吹来的凉风。
对。
必须买风扇!
等这股凉颼颼的兴奋劲被现实的热气打败,韩君安才注意到被大团结掩盖的一个细节。
《人民文学》?
韩君安重新把那封信捞回来。
拋开那张白条,下面还有一封信件。
【韩君安同志:
您好!
……不知您是否还有其他文稿想要出版?
短篇、中篇或长篇皆可,我们將激动地等待您的来稿。
《人民文学》编辑部(章)写於1978年7月20日】
韩君安知道应该先激动《人民文学》竟然主动向他约稿这桩大事,可他的想法却先非常不合时宜地进行发散。
《人民文学》作为机关刊物,代表著某种来自上面的態度。
当初刘鑫武的《班主任》正因被《人民文学》刊发才会引来诸多关注,甚至被誉为“新时期文学的第一声春雷”,也是后人肯定与认同的“伤痕文学”鼻祖。
那么问题,《人民文学》刊发《调音师》究竟是觉得这部短篇文本好,还是也被外界疯传的“大胆辛辣的讽刺文学”给带跑偏了?
一想到连《人民文学》也误会他创作的意图,韩君安便坐立难安。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他鬼鬼祟祟、躡手躡脚地走向门房。
匡雨信昨个离开的时候没带他那该死的简报册,应该是还留在两位姐姐的房间里。
吱嘎——韩君安推开木门,右腿才抬起来,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小哥,你干什么呢?”
小妹抱著大米,特迷惑地看著在自家院里做贼的小哥。
韩君安像被踩到猫尾巴似的跳起来。
“你怎么走道没声啊?!”
小妹撇嘴:“別大惊小怪,小心嚇到大米,”她悠荡两下怀中的小侄子,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贿赂我吧。”
“什么?”韩君安蒙了。
小妹笑得很开心。
“你不贿赂我,我就跟大姐二姐告状,说你趁她们俩不在家,偷偷潜进她们俩房里。”
韩君安神情微变,用脚指头都能知道,这种事一旦被二姐抓到,自己这臭弟弟肯定会被铁拳攻击。
这是他年纪大了,二姐不好掐他大腿里带,放在他小时候,嘖……
大腿里带掐起来特別疼!
“……接受什么贿赂?”
小妹对此早有腹稿。
“过两天我们同学来家里,他们都想见见大名鼎鼎的君安,小哥不许再装菩萨,必须得开口说话。”
她家小哥有个很“坏”的毛病,每当家里来客人,他总会摆出一副微笑,然后岿然不动,一声不吱,就跟奶奶曾经供过的小佛似的,看起来和蔼可亲,实则高居云端。
“……好,”韩君安不情愿地答应,“那你去屋里把你匡大哥带来剪报册给我拿出来。”
小妹一口答应,將大米塞给他,抬腿便朝屋里去。
一来一回。
剪报册到手。
韩君安左手剪报册,右手大侄子,重新爬回炕上。
在翻找之前,他又想起一事。
“最近学校没人欺负你吧?”
小妹低头扣了两下指甲,“……已经没有了,我如果受委屈回来会讲的。”
“会讲什么呀,你上次被那个表姐欺负,还不是二姐帮你找回的场子,”说到这事,韩君安也来了火气,“外人不欺负,只欺负自家人,分不清里外拐的东西。”
小妹又扣下手指,最近指缘附近长了倒刺,不扯异物感很强,扯了却容易流血,想了想还是撕下去,虽然见血,之后却会好起来,总比一直扎根刺好。
“好啦,小哥快看报吧,我还得赶在二姐下班回来前再送回去呢。”
韩君安赶忙低头,不多时又抬起来。
“图书馆那个职位,你到底要不要?你决定下来,我好去跟李主席说一声。”
小妹倒在炕上,用胳膊挡住脑袋。
“我会考虑的,再给我点时间。”
“你这孩子……”
青春期的小姑娘太复杂了,韩君安完全搞不定,只能先专心翻找剪报册。
《人民文学》是月刊,每月3號才出版,他肯定是找不到相关內容,但可以找同单位出版的《文艺报》,这是一份周报,每周一、三、五发行。
匡雨信收集的报纸很全,《文艺报》轻易便被翻到,甚至不止一份。
第一份日期是7月10號(星期一),標题为【评《调音师》的创作手法】。
第二份日期是7月17號(星期一),標题为【以《调音师》为例,戏论古今讽刺小说】。
第三份日期是7月19號(星期三),標题为【自由创作的权限?论《调音师》的尺度】。
最后一份也是韩君安重点看的那份。
【……我们要尊重作者的创作自由,在不违法法律、不违法社会道德伦理的情况下,允许我们的作家们探討人性,以文为笔去大胆质问社会的不公,去真实反馈存在於大眾认知死角的问题……
一如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中问出“从来如此,便对吗?”,我们也希望更多的作者问出同样的话。】
最后这篇文章还搁了段话落在结尾。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韩君安喃喃接出那耳熟能详的后半句,“因为希望是在於將来,必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
这算是彻底给《调音师》下定论。
讽刺短篇,可以写!
反思小说,可以写!
《调音师》更可以刊登!
假如韩君安真写了本狂放大胆的讽刺小说,他会感谢《文艺报》的出言相护,感谢对方愿意用迅哥的话来为自己站台,甚至竖起大拇指道句“大佬,仁义!”。
问题是韩君安没有。
《调音师》是一部悬疑小说。
一部从立意到描写都以“营造悬疑”气氛为重点的小说。
这种南辕北辙的证明让韩君安倍感无奈。
说他们又不听,听了他们又说不懂,懂了又不去改,要他怎么办!?
有种处男被造黄谣的惊恐无措。
这件乌龙事也让韩君安下定决心,下本《那个男人来自地球》绝对不能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对!
务必精心打磨《那个男人来自地球》。
谁也別想再误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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