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 第13章 头篇究竟选谁?
童玉云率先开口。
“我建议將韩君安同志的《调音师》选做《鸭绿江》第一期的头篇!”
《调音师》的质量人尽皆知,经过这一个月来的反覆修改,本就优秀的初稿更是拥有质的提升。
这建议马上得到编辑们的頷首。
童玉云骄傲扬起下巴。
没错!
我们君安就是如此得人心。
《调音师》就是如此权威!
就在他以为尘埃落定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我倒是有另外一个作品要推荐,”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二审负责人吴竞不急不缓道,“我推荐刘鑫武同志的《面对祖国大地》。”
这是个眾人未曾听闻的新文章。
童玉云眉头微蹙:“恕我直言,作为小说组负责人,我还没有看过这篇文章,哪怕是刘鑫武同志的作品也不能越级刊登。”
“这是我特意向刘鑫武同志约稿的作品,已经让范主编看过。《调音师》可以越过二审,《面对祖国大地》也能越过一审。”吴竞从容回答。
童玉云反对:“这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確实不可,刘鑫武是成名已久的前辈,韩君安是个才出茅庐的愣头青。”吴竞语气嘲弄,“哦,不对,《调音师》是韩君安的出道作,得等这本短篇发表才能算『出茅庐』。”
童玉云“你——”了一阵,发现找不出任何合乎逻辑的反驳。
刘鑫武確实是大前辈,在特殊时期便曾发表过多年文章,去年11月凭藉在《人民文学》头条发表的《班主任》,被评论界视为“新时期文学的第一声春雷”,更是成为无数读者追捧与热议的对象。
细数当今文坛的第一风流人物,除刘鑫武外,再无旁人。
考虑《鸭绿江》復刊后的头篇,他確实是最適合的作家人选。
童玉云不死心。
“小说不能光靠作者名气,我们也要看文本质量,请吴编辑拿出《面对祖国大地》,我们用质量说话。”
吴竞还怕童玉云不说这句话,闻言火速拿出那本捏了好久的稿件。
“来来来,都看看我们刘鑫武同志的最新大作,你们一定会非常喜欢。”
《面对祖国大地》是一篇好文章吗?
当然。
那么跟《调音师》相比呢?
不好说。
刘文玉很坦诚地说出想法。
“《面对祖国大地》的主角很迷茫,高考使他认识到新的社会流动是建立在知识基础上,而他却恰恰错过了接受教育的时机。於是他提出了『现在千里马吃香,我没意见,四个现代化需要千里马。可是,百里马、十里马怎么办呢?』”
同事顺著说:“作者只拋出了问题,却无法回答这一问题,文章停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刘鑫武的文字很『钝』,我们需要一把尖锐的刀,挑破存在於社会上的脓疮,《调音师》才是那把刀。”童玉云更加不客气,“事实上,如刘鑫武这样的作者就跟装盲的调音师一样,他们过去处於曖昧地位,如今写出来的文字也带著偏颇和廉价。”
吴竞立刻把眉头竖起来。
“我们在討论文章,不是在討论作者,你不要误导別人。”
童玉云砰砰砸桌。
“是你先说以韩君安的资质没资格登上头篇的,这世上哪有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
“我所言的作者是作者拥有的名气,这些名气会是杂誌被订阅的根本,我们总不能费劲巴拉地做出一本杂誌,却弄到没有任何读者愿意买帐的糟糕地步。”吴竞腾地站起来。
童玉云也站起来:“铜臭气!《鸭绿江》復刊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纯文学的理想!我们要向世人证明《鸭绿江》的理想长存,我们依旧是以前的先锋文学杂誌。”
“理想又不能付帐单,我们的新编辑们被迫跟美术编辑蜗居在一个房间里,连个正经的床铺都没有,这就是你追求文学的下场。”吴竞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你不可理喻。”
“你榆木脑袋!”
双方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吴竞认为刘鑫武可以为杂誌带来更高的销量。
这些销量有助於帮助《鸭绿江》打开后续销路,一旦换成韩君安这等无人知晓的新作家,哪怕头篇为《调音师》,也不会多少人愿意订阅。
童玉云则认为《调音师》的质量比《面对祖国大地》更高。
《鸭绿江》是为了文学创办的杂誌,他们理应將作品质量摆在比杂誌销量更高的位置,放《调音师》做头篇才是正確的决定,既可以彰显《鸭绿江》復刊的决心,又能使得杂誌调性遗世而独立。
眾多编辑们一半被吴竞说服,一半又被童玉云说服。
別怪他们立场不坚定,实在是两人的说法都有道理。
d组派来的主编有心打圆场。
“不如第一篇放《面对祖国大地》,第二篇放《调音师》,两全其美嘛。”
童玉云立刻调转枪口:“人爭一口气,佛爭一炷香,这事没有两全之法。”
吴竞也是同样口吻:“不错!世人只记得第一名,谁会记得第二名?”
d组主编被懟得目瞪口呆,只得將目光看向上方稳坐泰山的范成。
“老范,你看这……”
“新刊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好,不劳您多加费心。”范成礼貌又不失果断地回復。
才踹掉这群蠢货,別想再对他的杂誌指手画脚。
好好的会议无疾而终。
编辑部的消息向来压不住,很快便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添油加醋中不脛而走,等传到金禾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夸张成“吴竞跟童玉云因《调音师》在会议室干起来,两人一人打对方一个乌眼青!”
金禾按捺不住好奇心,跑去找韩君安求证。
为什么要找话题中心人物求证?
大抵是社內没有谁比他关係更硬吧。
刘文玉满奉天陪著他溜达,童玉云隔三差五便跑来关心,老范做饭也只会叫他一个人过去,就连招待所大师傅备餐都要提前问他有没有忌口。
纯粹的特殊待遇。
不过金禾是心服口服。
他看过《调音师》,那本稿件的內涵狂野到跌破所有人眼球,骂天骂地骂祖宗,恨不得把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骂一遍,骂得那叫个直抒胸臆,也叫观者看来格外痛快。
说句大实话,他也想写类似的文章,奈何不管怎么写都比《调音师》露骨。
也是奇了怪,《调音师》最妙的地方在於——你无法从行文用词中挑出毛病,可但凡长点脑子、了解时事的人都会明白,作家在骂人,作家在暗喻,作家在肆无忌惮地嘲讽。
以至於他很长一段时间內没办法把韩君安同《调音师》对上號。
光看《调音师》,你会觉得他的创作者应该是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指尖永远夹著根烟,嘴角总是下撇,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说话冷冷的、夹杂著风霜雨雪。
但韩君安却是个俊朗的年轻人,穿著特別时髦,据说有不少编辑和改稿者都在学他的穿著打扮,只可惜不得精髓。
除了会炫耀姐姐织的毛衣、奶奶纳的棉鞋和二哥暂时借给他戴的手錶外,他不怎么主动同旁人讲话,更不爱发表对时事看法,眾人討论时永远是最后一个发言,有著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更有著与文字不相符的儒雅。
矛盾的综合体,也是迷人的討论中心。
嘖。
真好奇他怎么看头篇要被刘鑫武夺走的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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