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 第5章 提前预定席位
《盛京文艺》採用三审制。
刘文玉需要先將稿件提交给小组组长童玉云,童玉云通过后再將稿件提交给吴竞,吴竞觉得不错再提交给负责终审的范成。
如果稿件涉及过于敏感的题材,还需要再提交给d组分管刊物的主编,做进一步確认。
一般来说,d组分管刊物的主编多为作协的d组领导兼任。
刘文玉凭著一股衝劲快步走向大办公室的中间。
小说组所在的办公室特別大,编辑们的工位由两张三抽桌拼成一组,邻桌与邻桌之间留下阔绰的过道。
童玉云的办公位在最前方靠窗户的位置。
快要走到近前,刘文玉的脚步反而放慢,一股后知后觉的害怕涌上心头。
童叔本来便对他选不出终审的稿件很头疼,如今他又拿著一本烫手山芋过来,这岂非更让童叔看不上他!
內心经过一番激烈斗爭,刘文玉还是硬著头皮站在童玉云工位前,抖著嗓子说出请求。
“童叔,我这里有份稿件,你能不能帮忙看一下?”
——靠!这该死的《调音师》!这该死的君安!他但凡写得再差一点,他也不必堵上未来的职业生涯拼死一搏!
“这是看了什么好文章?竟让你跟个绵羊似的咩咩叫起来。”童玉云接过稿件,反手丟到一旁的“稿件山”中,“回去吧,等我空下来再看。”
刘文玉没动。
“童叔,这稿件有点特殊,您、您能不能现在看一眼?”
童玉云扫眼面前说话都哆嗦的新人,於心底无声地嘆口气。
小同志不容易,调进小说组也有三个多月,始终没有能过终审的稿件。
如今终於又拿了篇文稿上来,哪怕这篇文稿不太行,他也得想点说辞安慰下,免得打击新来的同志的工作积极性。
想到此处,童玉云还真在刘文玉的期待中,拿起那份名为《调音师》的稿件。
“嚯!这作者的小字写得真是俊,有那么几分汉唐风韵。”
他先是快翻了几页,眉头不知因读到什么內容紧蹙起来,隨后翻页的速度慢下来,目光在每一行字跡中徘徊,偶尔还会返回去阅读。
三万字的短篇,童玉云却整整看了半个多小时。
刘文玉站得双腿隱隱发麻,心底也七上八下地打鼓。
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调音师》真没有办法过稿?
如果连童叔也觉得不行,那么岂不是……
哎!怎么回信才能安慰到君安,真不想让那么有才华的作者停笔。
童玉云合上文稿,工整地放在桌面乾净处,右手有一下无一下地敲击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你真是丟了个大地雷给我。”他终於开口。
刘文玉又是一哆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君安写得特別好才会——”
童玉云打断他:“这稿件別说在《盛京文艺》上发行,它甚至没有任何可能过额外审查。那群人可不会允许有人指著鼻子骂他们,哪怕他们確实跟君安描写的主角很相似,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都是蝇营狗苟,各为自己打算,嘖……”
最后那声嫌弃余韵悠长。
刘文玉虽別的本事差些,可在察言观色领域却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能也不可能凭两本小说便被调进《盛京文艺》当编辑。
听到童玉云这番言论后,他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升起希望。
眼珠子一转,立刻接话。
“那行,我给君安写退稿信去,只可怜这么好的作者没了希望,听说他身体还不好,不知道接到噩耗该多么伤心”
“哎!你等等!”童玉云赶紧拉住他,“小刘啊小刘,不是我教训你,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的话可还没有说完,《调音师》虽不能发在《盛京文艺》上,却能发在其他刊物上啊。”
刘文玉没懂:“您的意思是……”
“走!咱们找老范去,这事得他出手。”
老范全名范成,负责最终审核,他是个很特殊的存在,是编辑部赫赫有名的老大哥,也是拋开那群兼任主编外,唯一被全体编辑认同的真·主编。
兼任主编搞不定的事,但老范一定能搞定。
老范的办公室在三楼。
两人一路上到三楼。
敲门,进门。
屋內正中间的位置摆著一张大长桌,上面堆著一摞又一摞书信,老范正在终审意见栏中奋笔疾书,哪怕意见写得溢出边缘,拖到稿签下面的底脚也没停止。
“篤篤篤。”
童玉云敲敲桌面,探头往那提稿签一看,“都要退稿的文章,何苦写这么多。”
正好范成写完放下钢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人家作者费劲心力地写了稿件过来,哪怕不能刊登,我们当编辑的也要重视。我如今多写两个字顶多累点,可对於投稿的作者而言,却是莫大的安慰。”他反问,“你来找我做什么?”顺带还同后方的刘文玉打声招呼。
刘文玉毕恭毕敬地回復。
童玉云没跟范成废话,直接甩出《调音师》。
“你先看,看完咱们俩再聊。”
范成接过文稿,首先发出感嘆。
“嚯!真是俊俏的字啊!”
“这笔字是君安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童玉云骄傲补充,“君安就是这本书的作者,相信我等你看完后也会有同样的感受。”
范成的好奇心被吊起来。
他看稿的速度很快,差不多十来分钟便结束。
稿子被认认真真地重新整理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范成看向童玉云,“你是想要《调音师》在即將復刊的新杂誌上发行。”
“还是你了解我!”童玉云一拍大腿,语气那叫个兴奋,“《调音师》內容大胆、语言锋利,註定上不了《盛京文艺》,但却能在我们筹备的纯文学杂誌上一展锋芒。
如此一本佳作若不让全国人民都瞧一瞧,若不能让那些至今仍蒙脸遮羞的傢伙们臊一臊,你我何故在此地苦苦煎熬?”话落,他又没忍住,使劲砸下桌面,“这才是该被刊登的文章!”
文学在很长一段时间同政治有著深度掛鉤,这导致各大杂誌社都处在“停刊/復刊”中反覆摇摆。
隨著去年那场重大会议的结束,目前盛京內部也对各大文艺部门进行调整。
落在《盛京文艺》上便是,他们终於在时隔多年后重新拿回独自发行文章的权利,让文学儘可能地回归文学,让作品更关注生活与审美。
其象徵性的表现便是“修改刊名,重新敲定过稿与约稿条例”。
事实上,在《盛京文艺》还是《鸭绿江》/《东北文艺》/《处女地》时,这本纯文学向的杂誌是全国最先锋性也最为大胆的杂誌,他们肆无忌惮地討论著后世人都会震惊的话题。
听著两位上层大佬的討论,刘文玉暗暗心惊。
《盛京文艺》至今仍保持著高关注度,一旦刊物进行文学向重启,那肯定会引来全国文艺关注者的瞩目。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好平台!
如果能提前预定新刊的刊登位,那等刊物一经发行,君安会立刻引起无数关注。
君安是要一炮而红啊!
“你说话真是一点不讲究,小心被人听见再给你扣个帽子。”范成故作其事地叮嘱。
童玉云却冷冷一笑:“扣吧,隨他们扣,反正帽子戴得够多,不怕戴不过来,他们只能做这最后的挣扎了!”
范成不顺著他的话往下说,只转而將刘文玉叫到近前,一一询问这位名为“君安”的作家的情况。
“哦,原来是个新人呀,”他发出由衷地感嘆,“新人確实敢写敢想,我们这群老人胆子都要被嚇破了,哪里还敢如此行事。”
这话刘文玉没法接,只在那里一个劲低头。
“让君安过来改稿吧,文字还是有点累赘,得再精简一下。”范成仔细叮嘱,“小刘,眼光不错,捞到这么个好作者,联繫君安这事便交给你来办,左右是你朋友推荐过来的,一些內里情况你也熟悉,別让咱们的好作家受委屈啊。”
“是!我一定好好安排!”刘文玉激动得脸颊发红。
童玉云也拍拍他的肩膀:“小刘,你这才叫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竟给咱们挖来这么个好作家,你以后会有大前途的。”
闻言,刘文玉差点落下泪来。
终於被认同了!
匡雨信——好兄弟!
君安——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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