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行 - 第12章 山下有村名北望
许望山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好梦。
梦中他好似是泡在温水当中,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舒坦,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起身后直背撑腰,只感觉浑身通透。
“这里是......”破庙外,阳光斜照,透进来的光有些刺眼,许望山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昨夜的离奇经歷,急忙跳起身来。
四下一看,破庙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大哥他们呢?”许望山记得,两女子中的一个说饿了,他们因为怕那两个女子藉机闹事所以才去送饼,行商赵大哥跟在后面,结果那女子突然佯装跌倒,扑向自己怀中,却又像是遭到重击仓皇逃窜,甚至人皮都掉了......
当时已经知道,那女子必是山中妖邪鬼物。
再后来,许望山伸手去摸怀中的青玉灯,结果感觉一股凉意从指尖窜入,之后的事儿,他就不记得了。
此刻他將怀中青玉灯小心翼翼的取出,这次倒是没有觉察出异样,看上去正常,摸上去也正常,不过许望山心里已经是將这灯当成了某种辟邪的宝贝。
重新包起收好。
破庙內的火堆已经熄灭,旁边地上,还有眾行商留下的一些东西,这都说明昨夜经歷的一切不是一场梦,也说明一眾行商也的確是离开了。
此外,身边还有一个明显是从某种树上折断的树枝,分叉三支,绿叶之下掛著浆果几个。
许望山经常入山,各种山间野果见多了,却没见过这种。
“这也是赵大哥他们留下的?”许望山正觉得腹中飢饿,见树枝上那几个果子色泽诱人,还有果味清香,当下没忍住扯下一个隨便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塞到嘴里一口咬下。
顿时甘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好吃啊!”
许望山眼睛一亮,几口就將这果肉吞吃一空,只留下一个菱形果核,也没丟掉,而是收好。
这会儿只感觉肚子之內先是凉爽,但很快就变得热乎乎的,仿佛喝了一锅热汤一样,待了一会儿竟然还出汗了。
“这果子......好东西啊,剩下的,让爹和二弟三弟他们尝尝。”
有些事儿想不明白就先不去想了,这会儿许望山急忙收拾东西,走出破庙后看了看天色,惊觉已是过了正午,差不多快到申时,虽然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两个时辰,可下山也需要时间。
雨后山路泥泞,不过许望山也管不得那么多,他一边急匆匆赶路,一边思索。
“我莫名其妙的睡著之后发生了什么?赵大哥许是不想叫醒我,这才不告而別......倒是给我留了一些东西......不过这前山居然也闹了妖邪,回去得问问张叔是怎么回事,这以后想要进山討生活,怕是更难了!”
许望山思绪眾多,脚程却不慢,而且他发现行走之间比过去更加敏捷,毫无疲惫,心中正奇怪著,忽见那边山坡上跑过一只野鹿。
这让许望山精神一振。
此番入山,除了一些木柴和几只野兔,他还没什么收穫,若是將这只野鹿猎回去,足以换得一家人半月粮食。
当下舍柴取弓,快步追去。
几米高的山坡,许望山两步就踏了上去,快速追了百米,突然又站定不动,身形隱匿在草木当中,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这里藏著一个人。停了一小会儿,这才又慢慢往前摸去,与此同时,已是將箭矢取出,搭在弓上。
这会儿许望山精神高度集中,盯著远处的那只啃食草叶的野鹿,所以压根儿没有意识到,他刚才做出的动作和速度,乃至狂奔后急停下来依旧脸不红气不喘有多么的逆天,即便是常年打磨武艺的武人怕也都做不到这一点。
藉助树木掩体,弯腰潜行,又靠近一些,距离那野鹿差不过六十步,拉弓......咦?怎么这般轻鬆?
许望山终於察觉到不对劲。
他这弓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很是耗费了不少功夫,也是从老师傅那边学到的手艺,讲究『冬析干、春液角、夏治筋、秋合六材』,做好这一张弓,用时足足一年。
不过因为没有上好的材料,所以依旧被归为『劣弓』,可放在平常人家,那也是金贵的很,许望山平日里注重保养,而这弓拉力得有四十斤,平日里他自然能拉动,但不像此时这般轻鬆。
只是箭在弦上,且已瞄准了猎物,许望山这会儿也没有多想,放箭而出。
嗖一声!
远处那野鹿中箭后才开始疯了一般狂奔,只是跑了百米距离就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最后一动不动。
许望山一路追击,此刻走近仔细一看,好傢伙,这野鹿体格不小,估摸二百余斤重,栗色毛皮油亮如缎,看到这里,许望山心中一喜,当即是屈膝压住尚温的躯体,取刀精准割开雄鹿喉管放尽热血,隨即嫻熟地沿腹部中线划开皮毛。整张鹿皮被完整剥下,露出暗红肌理,草腥气混著铁锈味在冷空气中弥散。
再將滴血的皮子卷紧綑扎后,许望山看著鹿肉,这换做之前他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將这么大的猎物全部带下山的,最多割下两条鹿腿,不过刚才他剥皮时,发现自己的力气比之前大了许多,这会儿试著提起整只鹿,却不觉得太过费力,当即是做出决定。
他將整只鹿劈成两段,柴也不背了,直接用三尺长的粗木桿挑著,就这么带著两片鹿身下山而去。
平日难行的山路,此刻在许望山脚下如履平地,即便是背著近两百斤的雄鹿也不觉得累,他是越走越快,本来因为猎鹿而耽搁的时间,想著天黑之前怕才能见著村子,这会儿天还亮著,已经快到山脚下了。
放眼望去,隱约可见远处村落。
北望村,许家数年前移居此地,称得上山清水秀,村中有四五十户,两百多口人,大都以种田为生,不过因为周围大部分良田都归邻村豪强高氏所有,所以村中大部分都是租田的佃户,忙活一年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也不够一家人用,於是男人砍柴猎兽,女人织造,或是去高家大户舂米抵租,家家户户日子过的都是紧巴巴,勉强维生而已。
许家也租了四十亩坡田,照料起来那是真的累人,也耗力气,光出力都不够,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风调雨顺还好,若是闹个灾,收成一少,真会饿死的人的。
正走下一处山坡时,忽闻山坡处传来清亮的吆喝声,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村女扛著半人高的柴捆从旁边田地里钻出来,黝黑的小脸沾著泥渍,脑后垂髾隨著蹦跳在粗布衫上甩打,活像只撒欢的山雀。
“麦穗儿!”许望山呵呵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望山哥!”张麦穗抹了把汗,被日头晒成小麦色的胳膊闪著光,眼见许望山肩上那两片剥了皮的鹿,眼睛一亮:“昨儿整宿没见你回村,就知道你猎到好东西了!”
许望山咧嘴一笑:“晚晌给你家送条鹿腿去,顺便和张叔说点事儿。”
“那行,正好我娘煮了豆饭,望山哥晚饭就在我家吃。”张麦穗与许望山同行,她个子比许望山矮了一头,却没有寻常女子的娇柔。
暮色漫过山樑时,两人踩著碎石路转过山坳。北望村的轮廓在炊烟中渐显:四十余户石屋错落山腰,青灰瓦顶浮动著乳白烟缕。
张麦穗的步子轻快如初,却不时张望路旁金黄的麦田。几个佝僂身影正在田埂间挥镰,汗珠在秋阳下闪著光。
“那是王伯吧?”她努努嘴:“他家佃了高老爷三十亩地,昨儿俺爹帮著割麦,回来说今年虫害凶,交完租怕连米糊糊都喝不饱。”
暮色愈浓,两人回到村里,张麦穗先行回家,许望山则是顺著山坡向上,最后停在一个石砌小院外,这便是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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