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左道巫术证长生 - 第十七章 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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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衣少女的声音甜美,却让人心底发寒:“嘻嘻,奴家的虫儿们正缺些血食呢。”
    瘦高如秆的许麦此时也像被风吹动,略微摇晃。他脸上仍倔强地挤出横眉冷对的表情,话语的颤抖却削弱了故作的豪气:
    “公输兄,这位姑娘是?她能否助我们突出重围啊?”
    公输易神情凝重,嘆道:“別指望了,她恐怕是那位南疆妖女花月……唉,真说不准落到谁手上,会死得少惨一些。”
    自觉如砧板上鱼肉的几人只祈求两败俱伤,以爭得一丝逃离的机会。
    可惜天不遂人愿,花月此时已落入下风。
    他们倒不全是因为畏惧花月而不出手助战,只是他们擅长的农艺、工造之术没那么適合战斗。
    公输易是製作了战斗傀儡,但昏倒时被方展武扔给了夜灯眾,已然毁坏。
    花月轻咬红唇,不愿露出狼狈之態,她本来自觉已准备充分,没想夜灯横插一手,更没想到他们有此等修为。
    只听铃声清脆,原来是她脚上的银饰。花月的身姿灵动非凡,双手掷出飞刀的同时,双脚勾住弩箭,连连发射,不断逼退夜灯眾人。
    她自己一边手脚並用战斗,一边操纵著四具尸傀攻击,可仍是寡不敌眾。
    十六祖师依旧满面春风,笑容和煦,看形势差不多,他出手了。
    他两手空空,未携寸铁,缓步走到尸傀前。
    经过尸傀,他的手似乎抖动了一下。
    快到看不清,他到底出手了没有。
    直到他伸手,眾人皆是一怔。
    尸傀的核心竟被他硬生生掏了出来!
    后知后觉地,尸傀倒地,分崩离析。
    花月双眼通红,恨恨望向十六祖师。
    吴晋英也没閒著,打不过花月,还治不了你们这些弱者?
    看著几位天子令获得者尚有自保之力,他將目光投向了那对爷孙,特別是那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圆脸少女。
    有意思,他没想到自己攻去的动作,竟能分散花月的注意力,本以为这妖女是心狠手辣之人。
    “小人!”花月骂道。
    吴晋英邪笑道:“既然是圣女大人这样说,那一定是在夸讚本公子了!”
    反正花月分身乏术,趁此机会,他直接出手,向圆脸少女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忽觉什么从天而降,吴晋英猝不及防,连退几步。脸上一辣,伸手摸才发现满是鲜血。
    方展武见此赶忙箭步上前,欲要援助他,却莫名嗅到馨香,危机感暴增,停步环视四周,明明空无一物。
    同一时间,就要接近喜轿的十六祖师猛然闪身,他原先所在之处雷光爆裂,烟尘四散,炸出一个大坑!
    两道身影从林间突现,人未达,剑光已至,夜灯眾人的阵型被剎那衝散。
    经歷一波突袭,正要有所反应,悠扬笛声冷不丁入耳,迴响於林中,忽远忽近。
    就连较为强大的方展武和十六祖师两人也恍惚了几息。
    回过神来,战场已被四人分割。
    按之前萧梦客的安排,他对付修为最高的十六祖师,顾浣尘对付吴、方二人,张驍和陈淮则拖住夜灯教眾。
    虽然两人也只有胎息初境,但萧梦客已识別出,夜灯眾人是服用了邪药提升的偽境,同那夜的吴家杀手一致,支撑不了多久。只需拖延时间,他们很快会跌境遭反噬。
    “这十六祖师交给我,各位注意不要靠近他!我已经看出他施行术法的手段了。”迎战强敌的萧梦客还提醒著大家。
    圆脸少女凝望萧梦客的侧脸,知道是这位少年为自己挡下了吴晋英的攻击,一时不觉痴了,瀟洒不羈、丰神俊朗,儼然小说话本中走出的侠客角色。
    萧梦客不知少女心思,倒是留意到那撑起伞的鹤髮老人,伞划出了一片领域,隔绝內外,將爷孙俩护於其中。
    果然並非普通人,他轻嘆又一个猜想验证了。
    与此同时,他双手掐诀,风火雷电各类法术不断落下。
    遇上同为胎息后境的十六祖师,总算不用跨阶战斗,就没必要束手束脚,可以好好检验法术练习的成果了!
    “你的速度极快,但关键不在於此,而在於你的身体能与其他身体短暂融合,所以掏出核心才那么顺利。”
    十六祖师附近出现一片雷电交加的区域,他被迫不停闪身躲避,根本找不到空隙接近萧梦客,也无法逃出牢笼。
    他的眸中闪过微不可察的阴鷙,但还是保持镇定的表情。
    终於,在躲避的过程中將灵力凝成块状,护在性命攸关的部位后,暂停硬扛各种法术。
    这当然撑不了多久,但足以爭得一个反击的机会。
    “说得不错,但並不意味著我只能近身攻击。”
    十六祖师掏出什么东西接在自己手上,竟是什么动物的肠子!
    在护体屏障被击破的一瞬,他乾脆將所有灵力匯聚在肠子上,当作长鞭甩出!
    这捨身一击还真差点就触及萧梦客。
    然而,群鸟忽被引动,纷纷从枝干飞下,挡在两人之间。
    肠子甩到鸟身上,立刻与鸟凝为一体。
    他原先正是想用这种能传递的特性控制萧梦客。
    “可惜,我也並非只会雷电火法。”萧梦客狡黠一笑。
    两只纸鹤盘旋交错,將肠子寸寸咬断。
    搏命一击失败,灵力亏空的十六祖师淹没在电闪雷鸣中,表皮炭化,伤痕累累。
    饶是痛苦万分,他却双眼圆瞪,威武不屈,厉声道:“有心杀世家权贵,却无力回天,我已无悔!”
    在雷电杀死他之前,反噬先使得他的胸口骤然膨胀,连带整个身体裂为两半,胸腹腔內流出一滩变异的血肉,细看长出了许多牙齿和毛髮。
    “呃,这是不是第三个在我眼前自杀的了?”萧梦客有些无语,“而且你不是和吴家这种世家权贵合作嘛……”
    “我觉得吴政宪也能算自杀!”陈淮激战之余还不忘凑句话。
    ……
    同一时刻。
    吴晋英瞥见旁边的战斗不禁一震,他总算將此少年与之前听说的邪魔外道联繫起来,那人在平涇城大开杀戒,给家族造成重大损失。
    他不由得心生畏惧,这样英姿颯爽的外貌,很难想像会修习那些旁门左道,何况萧梦客一开始用的都是通行法术。
    吴、方二人这边的战局有些诡异。
    吴晋英看到来者虽戴著帷帽遮面,但身量未足,明显是个小女孩,本来是很不屑的,甚至见她初显绰约,还起了些色心。
    然而,女孩双刀出鞘,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方展武此时也好不到哪去,他冷汗涔涔,已陷入左支右絀的境地,更骇人的是,他发现自己看不透女孩的境界。
    顾浣尘的刀並没有什么婉若游龙的灵动,反倒透露出大巧不工之意。
    没什么特定的刀式刀招,就是你击不中她,她却能刀刀精准砍在你的非要害部位。
    没错,非要害部位。
    就像是在玩弄猎物,两人都清楚意识到,她认真一刀就能杀死自己,却延迟死刑判决的到来,使他们时刻处於提心弔胆中,不知下一刀后是死是活。
    两人越焦急,情况越糟糕,由於她总能完美地躲开,他们反而一直在互相刺伤对方。
    当方展武刺中吴晋英,吴晋英破口大骂,方展武连连道歉;可当情况反过来,依旧是方展武不断道歉。
    没有办法,这就是附属家族的悲哀,方展武修为胜过吴晋英,心性也略好於他,但只能当个僕从、打手,而且他毫无反抗之心,忠心耿耿已成习惯。
    自从家族编织的幻梦破碎后,吴晋英在修炼上自暴自弃,摆烂许久,生死一线之际,倒是忽忆起武术教习说的“卖破绽”之策。
    於是假装踉蹌,向后倒去。
    顾浣尘这一刀还真划空了。
    他大喜过望,不禁自夸还是有几分天才。
    方展武抓住隙间,向顾浣尘刺去。
    出招的瞬间,他明白,这一剑,必中!
    因为顾浣尘已经失去了重心,她不可能迴转过来。
    可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荒诞不经…这些词都不足以描述发生的情景。
    就像纸页翻过,她以违背运动轨跡的姿態,旋到了另一边。
    剑却收不住了,刺向吴晋英腿中央。
    这一剑后,他再也不能重振男人雄风。
    吴晋英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方展武搀著离去。
    顾浣尘在后方不急不缓地跟著。
    方展武连连回头,却更是绝望,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是快是慢,女孩总保持相同的距离。
    吴晋英此刻反应过来,目眥尽裂,吼叫著肘击方展武,发泄痛苦和愤怒。
    “公子,抱歉,抱歉…小的万分该死,但…”他没说出后半的话,因为那样会惹怒公子,可是重伤、疲惫,又加上吴晋英的击打,导致他气喘吁吁,越走越慢。
    “离最近的医馆还有半个时辰的路途。”女孩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天籟,在两人那儿却如恐怖的催命符。
    这句话似是好意提醒,但揭开了两人之间潜藏的裂痕。
    方展武想起自己蛊毒未解,而吴晋英留意到方展武变慢的脚步。
    “再这样下去,你们两人都会死。”
    是啊,方展武在这一刻如梦初醒,或者说,他忍无可忍,只是习惯和自欺掩盖了內心真正的想法。
    自己始终忠心耿耿,却还是犯下此等滔天大错,即使两人都生还,他和亲人都会完蛋,所以不如,让所有人都不知是他犯了这个错……
    吴晋英的眼中也满是阴狠,比起后方的敌人,他更恨眼前的这位僕从。
    他甚至开始怀疑方展武是故意废了自己。他觉得能猜到这位僕从的想法,明明各方面更优,却被这样差使,一定很嫉妒自己吧!自己成了废人后,人生彻底完了,本来还能指望下一代弥补才能不足的遗憾……
    所以,奇景出现了。
    前一刻还搀扶同行的主僕,后一刻互相出手,欲置对方於死地。
    胜负立分,方展武用膝盖將吴晋英压在身下。
    可鼻青脸肿的吴晋英痛哭流涕。
    他求饶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其实我明白,我就是个废物,撑不起家族的期望,越是这么想,我就越想乾脆当个烂人…求求你了,给我一次改变自己的机会吧!我们也认识十几年了啊!”
    方展武愣住了,可他这一愣,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吴晋英摸到一把短刀,从侧面扎入方展武的心臟。
    倒地的方展武思绪疾速流逝,眼皮將要闔上时,隱约看到凭空出现的力量折断了吴晋英的四肢。
    是啊,女孩说那样下去,他们都会死,但並没有说不那样,他们就不会死。
    做这些,就是为了看到他们互害的结局吗?
    她不是人……是魔!
    这是方展武的最后一个念头。
    ……
    公输易向萧梦客几人拱手道谢,说:“各位兄台,到了京城若有需要造的东西,儘管来找我!”
    说罢他离开,暗想著寧可等战事平定,也不愿信所谓特殊门路了。
    许稷依旧是那种满脸堆笑的神態,他领著弟妹感谢了几人。但见到萧梦客使用左道之术后,他的热情似乎淡了几分。
    他的弟弟许麦则只剩崇拜之情,满心想跟著几人同行。
    几人也第一次看到了被称为“豆豆”的小妹许菽,是个黑瘦怯懦的小女孩,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虽然受到眾人感激,萧梦客却很鬱闷。
    因为夜灯眾打不过他们,竟同样齐齐自杀了。
    唉,找个人拷问一番幕后谋划怎么就那么难?
    还好,当他看到顾浣尘用绳子拖著尚有一口气的吴晋英回来,嘴角终於微微翘起,感嘆还是小顾靠谱啊。
    “说吧,你们吴家抢天子令到底想干什么?”萧梦客蹲在吴晋英身侧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说,我说,就是能不能放我一命?”吴晋英虽十分虚弱,看到有生的希望还是加快了语速。
    “可以,不过要是你说的让我们不满意…我也不会直接杀你,毕竟我还想看看吃血祭法做成的肉后,人会有什么反应呢。”面对不同的人,萧梦客策略不同,吴晋英这种就適合萝卜大棒一起上。
    “好,我说,其实不是我们要搞……”
    话音未落,头颅飞出。
    “谁?”
    眾人全都警惕起来,因为,杀死吴晋英竟是一片树叶。
    朝树叶掷来的方向望去,正是那对爷孙原先在的位置。
    可两人已消失无踪。
    密林中传来苍老却如同洪钟的声音:
    “有些事,现在的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好,不要深究了。”
    ……
    在一同击败夜灯教眾后,花月就在角落里看著毁坏的尸傀黯然神伤。
    这就轮到陈淮的表演时间了。见到美人,他总愿意凑上去说几句。当然,小顾这种孩子除外。
    “唉,夜灯真坏啊!也不必为坏掉的尸傀难过,可以再造嘛。你不穿鞋会不会觉得凉,要不……”
    一句话踩了三个雷,花月皱眉瞪眼盯著他,脸有些气鼓鼓,冷冷地说:
    “呵,夜灯是坏,那逼他们为寇的世家贵族自是更坏。另外,尸傀是奴家的亲人。先別管其他人是不是光脚了,嘴上没閂的话,可以借只虫儿帮你堵住。”
    陈淮一时语塞,悻悻离开。
    花月似乎还有些赌气,向四人走去。
    当她看见萧梦客,倒是一愣,笑著贴近了他身前:
    “这位小郎君还真是俊俏,不如做奴家的相公如何?”
    萧梦客摇摇头:“萧某对女色无甚兴趣……”
    说著他突然扶住额头,眼神迷离,身子晃晃悠悠。
    张驍发觉异样,厉声问道:“你对萧兄做了什么?”
    陈淮拔剑,咬牙道:“果然是个妖女,刚才就该一起杀了。”
    “哎呀哎呀別急嘛,奴家实在是欢喜他,所以呢,就种了情蛊,这样他不就是奴家的人了吗?”花月遮面媚笑道。
    还没待她说完,萧梦客面若桃花,竟凑到花月额前,四目相对,眼见就要吻上。
    花月彻底愣神了,一瞬间涨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她根本没操控萧梦客靠近自己啊!
    就要紧贴额头时,萧梦客突然止住,双眼清明,笑道:
    “別说什么妖女了,花月小姐还纯情得很呢。之前举动也可以看出,她是个好心人,毕竟本来没必要冒著危险掺和此事,想必是发现了吴家劫天子令的举动,才来帮助受害者。”
    花月轻哼,慍恼地说:“才不是呢!本姑娘隨性而行,才不管什么道德、正义!你个小贼,到底怎么躲过我的虫儿的?”
    萧梦客掏出一个罐子,打开说:“在下对养蛊之术也略知一二,自是能轻鬆捕捉到。”
    花月虽还撇嘴,看到他也会这左道之术,內心好感大增。瞄了眼罐中,嘲笑道:“你这养的也太糟了,我都替虫儿难过。不过,南疆蛊术不外传哦。”
    陈淮在一旁看呆了:“张大哥,这还真是老萧吗?他这么会撩,真不是被我附体了?”
    顾浣尘始终无声无息,眉眼低垂,此时才摘下帷帽。
    连花月都被她的容貌惊得怔了片刻,赶紧跑到她身前,想捏捏她的脸,却不知为何摸了个空。
    “好漂亮的小妹妹,这样吧,姐姐送你个见面礼。”
    她將一个精致的小盒放到顾浣尘手上,期待著她打开后惊嚇的表情,就喜欢看这种大小姐被弄哭的样子,多可爱呀。
    没想,顾浣尘打开盒子,看到里面丑陋的虫子,却是眼前一亮,连忙说:谢谢月姐姐,我听萧哥哥说过,这是美人蛊,有美容养顏之效。”
    花月见女孩落落大方,还识得蛊虫,甚觉投缘,收起了戏弄的心思,和她聊了起来。
    萧梦客无语了:“不是说南疆蛊术不外传吗?”
    花月笑眯眯回应道:“我將她认作妹妹了,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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