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卦武圣 - 第38章 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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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於,在第四日的时候,演武场上的一处角落当中,风声颯颯,闷声如雷。
    李延双臂舒展,出拳快捷迅猛,招式简洁,风格强硬无比。
    动作缓慢,却力大势沉,出拳之际破空之声不绝,漫天拳势自有一股古朴荒凉的气势。
    就好似在与一头凶残荒兽角力一般,出拳看似平平无奇,却又带著以暴制暴的蛮横。
    拳劲所过之处,无一不彰显著压倒性的力量与压制。
    地面上的灰尘甚至都隨著隱隱拳风在地面拨动,偏偏又控制在李延脚下的这方寸天地。
    直至最后,更是对著身前的木桩悍然出拳。
    大开大闔之间,短短的几个呼吸,便在木桩之上以砸、点、崩、掛、掀、挑、截、架、破九法连击九拳。
    瞬息之间,以桐油浸泡而后烘烤精製而成的铁木木桩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拳印。
    行云流水般的打出九拳,稳稳收住拳势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顺畅通透之感自体內迸发,李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头顶亦是蒸腾起一蓬极淡的白气出来。
    看著眼前木桩之上的九道各色拳印,李延心中暗自满意。
    六日功夫,这一套伏荒拳的九字要诀便已经彻底融会贯通,终於小成。
    能进步如此神速,完全与他六日以来宛若疯魔一般的不断挥拳数万次有关。
    也正是这等几乎拼命一般的磨炼,在一次出拳之时福至心灵之下,便领悟了“砸”式的发力技巧
    就在这时,大通鏢局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李延將目光投了过去,顿时脸色微变。
    只见大通鏢局大门处传来一声闷响,巨大的红漆木门轰然倒塌。
    在一片烟尘当中悠哉哉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獷,頜下留有三寸鬍鬚,身穿一身淡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而门口此时已经有十七八个大通鏢局的鏢师见势不对,马上集结围堵在其身前。
    这位中年男子见此,口中轻哼一声,身上气息奔涌,劲力激盪,一股不亚於胡刀的无形的威压与煞气毫无遗漏地显现出来。
    眾人仅是站在对方身前,便感觉呼吸粗重,如负大山,站立於原地不敢动弹。
    一个人,仅凭气势就將大通鏢局的十数名鏢师震慑於当场。
    有两位甚至下意识后退一步,待到回过神来,当即脸色一白,低著头又站了上去。
    此时眾位鏢师双拳紧握,额头大滴大滴的汗珠不断渗出。
    却没人敢妄自动手。
    因为他们都认得,这位强闯大通鏢局的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在兗州城內掌控一部分赌坊、青楼、黑市、斗场,相传是城主府在下层扶持的代言人。
    金刀门的门主,金閭南。
    金閭南见这些鏢师的惧怕之意,轻蔑一笑,隨口大喊了一声:
    “胡刀!出来!”
    声音以內劲催动,洪亮至极,就连站在极远处的李延都听得清楚,站在他身前那些鏢师脸色更是一变。
    此时这个在大通鏢局之內閒庭信步的男人当即就成了场中焦点。
    “金閭南,你又在这狗叫什么!”
    人未到,音先至。
    眾人侧首,胡刀此时也从內院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三位鏢头。
    在他出现的那一剎那,场上的鏢师如蒙大赦,齐齐散开,站在了三位鏢头身后。
    虽然金閭南没有动手,但的確是打破大门,以几近硬闯的方式进入了大通鏢局当中。
    这等行径,不亚於直接宣告彻底撕破脸,要与大通鏢局对上。
    所以胡刀也不客气,开口就以羞辱的方式质问对方在狗叫什么。
    但当这两个分別代表兗州城一方势力的首领相隔三丈之远,遥相对峙之时,却不再开口说话。
    胡刀面沉似水,金閭南面容冷淡。
    二人周身上下没有任何霸道气势显化,只是视线遥遥相对。
    四下寂然,未有动作,未有杀意,一切风平浪静。
    周围围观的眾人却感觉到一重重无形无质的压迫之感,自二人身上迸发,直教人胸口发闷,呼吸艰难。
    李延站在远处並未凑上前去,此时他看著对峙的二人,隱约看到两柄如刀一般的气势隱而不发。
    旁边的鏢师的周身气息在这两股气势对撞之下,就好似风中浮萍一般摇晃不定。
    只有三位鏢头还算稍微沉得住气。
    这……这就是顶尖二流武者的实力么……
    李延盯著那两股如刀气势,方才因为伏荒拳小成而心起的一丝满足之意,瞬间被一下浇熄。
    人只有在真正感知到巨大差距之时,方才能明白自己的渺小与不足。
    而同样,人与人之间的区別就在於,有的人会因为看到高峰而就此一蹶不振。
    有的人见到那无法触及之高山,则会不惧生死,生出一种能够抗衡高山仰止伟力的信念,而后不断成长,跨越,超过,直至自己也成为一座巍峨高山,身柱其间,坚不可摧……
    很明显,李延就是第二种。
    两世为人,他从来不缺乏跨越无穷艰难,成为屹立在天地间之高山的勇气。
    不过李延现在並不敢有任何妄动,因为此刻以他现在的小身板,还站不到胡刀与金閭南二人的面前。
    就在二人还在对峙之时,金閭南忽地展顏一笑,二人之间肃杀的气势瞬间消融。
    “不管我大哥是不是你误杀,人终究是死了。
    我破了你鏢局当中的这一扇大门,就当是给金刀门的一个交代。”
    这句话明里强硬,实际话外却已服了软。
    如今金燕广如何身死的消息,在兗州城內以各个版本四下疯传,但无一例外,最后的结局都是死在了胡刀的手里。
    纵然这一扇大门算是大通鏢局的脸面,但又怎能与金刀门的二把手,门主的大哥,一条鲜活性命来比?
    交代二字,道尽其中的微妙。
    胡刀听闻此话,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心情放鬆了不少。
    既然对方在气势上已经示弱,那也不好將其逼得急了,真逼急了,棘手的反倒是自己这边。
    於是也適当的放缓了语气道:
    “金燕广一事,实在是他明显与胡某追杀的那北地匪首相识,於那偏僻之地,胡某为求自保,不得不狠心下了杀手。
    既然如此,这扇大门便算我给你金刀门的一个交待。
    但若有下次,就不是你两句话就可以交代的了。”
    金閭南再度摇了摇头,缓声开口:
    “金刀门与大通鏢局在这兗州城內扎根,凡事確实都要多考虑一二后果。
    不过我那两个侄子乃是性情中人,遭逢此丧父之痛,自然做不到如我这般轻轻放下,我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阻拦。
    三日之后,你我两方年轻一辈於战帖切磋一事,你自己多做计较。”
    说罢,再不理会,转身出门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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