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卦武圣 - 第27章 风地观·云卷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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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微燥,天气已由寒转暖。
    大通鏢局门前青石广场上,鏢旗迎风作响。
    朱漆大门敞开,八辆鏢车陆续驶出,包铁的木轮碾过湿石板,发出沉重的轔轔声。
    跟车的趟子手们穿著青色短打,利落地整理鞍轡,检查绳索。
    八位鏢师按刀笔直站立在车前,目光扫视四周。
    鏢头赵光最后走出鏢局门槛,敲了敲手里的烟锅。
    “鏢旗扶正,刀剑隨身。”
    鏢车一旁的李延紧了紧手上的朴刀。
    此时他將身边的马车仔细检查一遍,確认没有任何问题后,便抱著手中的朴刀笔直站在原地,短暂地歇了口气。
    此时一月过去,又是到了每月一次的心念卜卦之时。
    李延心念一动,於识海当中的那一尊香炉前上了一柱清香。
    隨即便一如既往的出现了四枚卜卦签子出来。
    【当前命星:趟子手】
    【本月运势:风地观·云卷晴空】
    【吉·中上】:城外山中荒庙,神像背后暗格有一武道古籍。
    【平·中平】:三奇山中山匪遭难,无有劫鏢压力,报与鏢头或可得三分赏银。
    【凶·下下】:古马小道突有一信奉罗教的猪妖盘踞,人畜但行之,无不丧命。
    李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心里想的却是关於那一根武道古籍的中上卦签。
    此时鏢头赵光手里拿著细长的铜锅菸袋,徐徐走到八辆马车前,沙哑著嗓子道:
    “各位,这趟行鏢是我赵光与大傢伙儿一起,多的不说,还是老规矩:
    一、鏢旗升杆莫问路,遇林休探,逢岗莫停。
    二、亮青子时护住车轴,拿了鏢局的月奉,还有行鏢的花红,这鏢物就比各位命重!”
    话音落下,八位鏢师,十六位趟子手齐声应喝。
    赵光满意地將烟锅重重在手上叩了叩,火星四溅。
    “走鏢!”
    行鏢之时,鏢头乃是主掌大局之人。
    赵光本是赵家武馆当中一名资深弟子,虽然年岁大了,但外功打熬的不错,武道境界也达到了三流之境。
    三流高手,足有十匹烈马之力,
    在兗州城內也多为大户与官府的中坚力量。
    赵光此人行事稳重,在赵家武馆也是有些许名气。
    胡刀便花费重金,加上本就出身於赵家武馆的跟脚,將这一位从武馆当中挖了过来,招揽为行鏢之时镇压一道的鏢头。
    鏢师则是武道境界为不入流的好手。
    可以说,这八位鏢师就是行鏢之时,保护鏢物的中坚力量。
    趟子手则是有些许武道根基,鏢局中给鏢师当跟班,负责装卸、赶车、走鏢时喝道开路的伙计。
    十六位趟子手,八人各自跟著一位鏢师,负责一车鏢物安危。
    剩下八人则是负责开路、探路、平日里打尖住宿的杂事。
    李延年纪尚小,又是夫人弟子,自然是跟车的八人之一,不用去做那探路的危险行径。
    这次行鏢的是兗州城內最大的一家药铺,青禾堂所託。
    八辆马车所装都是满满当当的药材,紧急送往与兗州城相邻济水城的分號之中。
    而这一趟行鏢的鏢额有八百两。
    大通鏢局作为东家抽三一之数担干係。
    行鏢的鏢头、鏢师各拿剩下鏢额中的四一之数压刀尖。
    再剩下的,则是趟子手与此行买路钱、汤药钱、烧埋银来分。
    兗州城到济水城除了要过一座山外,没有什么险要的地方。
    一行人启程后,大通鏢局眾人各司其职,青禾堂所派隨行的一名伙计亦是沉稳干练。
    一路只埋头赶路,倒也平顺无虞。
    行至第二日,前方已然现出三奇山的轮廓。
    此山横亘兗州城与济水城之间,是一道必经之路。
    眾人先到山脚下的村落,备足了三日口粮与骡马草料,稍作休整后,便押著鏢车,缓缓踏入了山林之中。
    走入山中,沿著蜿蜒山道盘桓上行,一步一登高。
    行鏢之人都是习武的武者,这点山路消耗倒不算什么。
    只是骡马驮著重货,於山路上行不得许久,每走一个时辰,便需歇脚餵料,这也是翻越此山就需耗时一日的缘由。
    山道间除了这一行车队外,便只有零散偶见的背夫与行脚商路过。
    见二十余名汉子手持明晃晃兵刃护著马车,车杆上还插著一桿鲜艷鏢旗,这些寻常百姓哪里敢靠近,纷纷加快脚步,远远避开。
    而在走过一片野树林环绕的山道之时,一把明晃晃的朴刀横插在山路边的一棵树干之上。
    刀刃映著林间微光,透著几分不善。
    眾人见状当即握紧手中兵刃,神色凝重起来,下意识地將鏢车护在中央,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树林,防备著暗处可能潜藏的人手。
    鏢头赵光见此毫不意外,走到车队之前抱拳,声若洪钟:
    “在下大通鏢局赵光,押鏢路过贵宝地,礼数不周,还望海涵。
    这里有三十两茶敬,请诸位兄弟喝茶。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还请行个方便!”
    隨即伸手一甩,一个不起眼的灰色褡褳便甩在了那朴刀刀把之上。
    此话一出,林中跳出一个高大汉子。
    那汉子身著青衣,脸上蒙了一层黑面,双眼明亮,太阳穴微鼓,显然也是有武道修为在身。
    身后树林影影绰绰,显然还有十几人在林中埋伏。
    “大通鏢局之名,果不虚传,掌柜爽快,扑天寨承情了。
    诸位请直行,莫回头,鏢旗在前,畅行无阻。
    山水有相逢,请!”
    那接了银袋的汉子揣入褡褳,抽出树干上的朴刀,闪身便入了林中。
    片刻后,林间窸窣声响渐息,显是埋伏之人已悉数撤去。
    鏢头赵光毫无惧色,料定不会再有埋伏,当即招呼眾人继续前行。
    他看的清楚,方才露面之人也不过只是普通鏢师水准。
    以他三流武者境界,一人便足矣轻鬆將这些拦路劫匪杀个乾净。
    但走江湖的不怕结仇,最怕坏了规矩。
    坏了鏢行与绿林中人的规矩。
    可以说,正是这伙绿林人的存在,才催生出鏢行营生,也正因鏢行懂规矩,大部分绿林人才有了一条稳定无风险的財路。
    除了一些特意被人盯上的鏢物外,很少有人会为此打破规矩。
    毕竟只要打杀起来,便会有人因此受伤或是丧命。
    汤药费丧葬银,死去的人手,还有各自的声誉,都是一笔更大的损失。
    更要紧的是,规矩一破,后续麻烦接踵而至,本来能用钱解决的事,也再无转圜余地。
    李延此时抱著朴刀,站在车前动也未动。
    他也是懂这一层面的规矩,方才没有將这伙子山匪外强中乾一事报与鏢头赵光。
    哪怕赵光確信有此事,也只会按例奉上过路费。
    “或可得三分赏银。”
    这卦象所显,也怕是赵光给夫人面子,才会扔几两散碎银子给自己这个报信的愣头青。
    若换做寻常趟子手,怕是还要挨赵光一顿训斥。
    自这一伙山匪出现后,山中赶路便再无任何阻碍。
    谁知第二日清早,天色骤然阴沉,不多时,豆大的雨点便噼啪落下。
    好在鏢局准备妥当,马车上的药材早有油毡密实遮盖,隨行眾人也都带了竹伞。
    赵光熟走此路,当即下令鏢队转向附近山神庙避雨。
    走了约半个时辰,山神庙便出现在眼前。
    说是山神庙,也不过只是一间稍微大些的瓦房。
    好在修盖的结实,门窗屋瓦俱全。
    赵光一挥手,命趟子手將马车小心拴在山神庙外,並留下两个鏢师四个趟子手的组合轮流在外值守。
    剩下的人便入了庙中躲雨。
    这个庙內所供奉的是一座山神,五尺高的泥塑神像凶神恶煞,前面摆著一条简单香案。
    此时天阴如墨,山中大雨滂沱,寒意渐浓。
    入庙的趟子手从墙角拢来一堆柴禾,掏出火摺子点燃,暖意很快便瀰漫开来。
    眾人各自掏出乾粮果腹,隨后寻了地方歇息。
    李延心里记掛著那一道吉上的卦象所示,特意选了靠近神像的位置侧躺。
    等眾人都有了三分乏意,注意力不怎么集中之时,李延悄悄將手伸到了神像背后摸索著。
    泥塑触感厚重,並无异常,但他深信卦象从未出错,便耐著性子一遍遍轻摸。
    不过李延自忖那卦象至今未曾出过紕漏,便耐心用手一遍遍的在神像后面轻轻摸索。
    终於在底部一处,李延感到有一丝不对劲。
    指尖轻点。
    触感与泥塑的厚重感完全不同。
    立刻便分辨出了那块儿並非实心,而是有夹层暗格所在。
    李延並未马上行动,而是装作自然的小心扫了一眼四周,確定没人注意自己后。
    方才毫不迟疑的一指摁入,戳了一个孔洞出来。
    隨后小心將四周糊上去的地方掰掉,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格出来。
    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
    暗格空间不大,李延伸手入內,触到一物柔软,一把掏出来,竟是一张薄薄的兽皮。
    李延顾不得细看兽皮上的纹路,就將其迅速揣入怀中,再將掰下的些许泥渣拢进地下乾草堆。
    隨即往墙上一靠,装作睏乏歇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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