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 第85章 驱虎吞狼
第85章 驱虎吞狼
接连两日的阴雨並未冲刷掉这里的污秽,反倒让那股混合了鸦片烟渣、腐烂菜叶与生活排泄物的气味发酵得愈发浓烈。
施工队的工人们暂时不再闹事。
跛脚虎那一箱子白花花的银元確实起了镇场子的作用。
但这群在刀口討生活的苦力心里都有一桿秤。
银元只能买几日的安稳,真正压住这即將炸锅的局面的,是陈九源那句掷地有声的十日之约。
陈九源两日未曾踏出风水堂半步。
屋內檀香裊裊,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燥意。
他盘膝坐於榻上,看似老僧入定,实则心神已沉入识海。
他在那面青铜古镜前,將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如走马灯般一遍遍回放。
从地底那条被斩断了足却依旧不死心的百足穿心煞,到德记洋行那帮疯子留下的太岁分身;
从五年前的悬案,到如今財政司副司长斯特林那张写满傲慢与规则的公文....
无数线索在他脑中交织缠绕。
这是一盘死棋。
斯特林用的是阳谋,是殖民地官僚体系下无懈可击的规则。
他卡住了钱,就等於卡住了城寨清渠工程的咽喉。
没钱,工人要散;
没钱,材料断供;
没钱,人心必乱。
“这老鬼佬,玩得一手好太极。”
现代人的思维让他对这种资本与权力的把戏並不陌生。
“想用拖字诀把我耗死?做梦。”
但他必须承认,单纯在规则內,他斗不过斯特林。
“到底————缺了什么————”
陈九源喃喃自语,眉心紧锁。
直至第三日午后。
连绵的阴雨终於停歇,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阳光吝嗇地洒向这片三不管的飞地。
陈九源推开房门,那股陈腐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在院中踱步,脚下的青苔有些湿滑。
一阵孩童的嬉闹声,突兀地穿透了后巷那堵斑驳的砖墙,钻入他的耳膜。
陈九源脚步一顿,循声走到院墙边。
他透过墙壁上一处剥落的缺口,將目光投向墙外.
后巷那条被施工队挖开一半的沟渠里,积水已呈现出令人作呕的墨绿色。
水面上漂浮著死老鼠、烂布条和不知名的絮状物。
在午后微风的吹拂下,沟渠水散发著刺鼻的腥臭。
几个衣衫槛褸、浑身沾满黑泥的孩子正蹲在沟渠边。
为首的一个孩子是个名叫狗剩的半大孩子王,他手里抓著一把烂泥和破瓦片,正在指挥其他几个更小的孩子筑坝。
“堵住!把这边堵住!”
狗剩大声吆喝著,將一块瓦片狠狠插进软烂的淤泥里。
“別让水流到咱们这边来!让它流到阿婆家门口去!”
孩子们兴高采烈,仿佛在进行一项伟大的水利工程。
他们用最原始的材料,在沟渠中筑起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堤坝。
浑浊的污水被阻断了去路。
水位开始上涨,漫过了原本的界限。
黑水在堤坝前打著旋儿,寻找著宣泄的出口。
终於,水流找到了侧面一个低洼的缺口一那是通往隔壁那户刻薄阿婆家后院的一条废弃排水沟。
“哗啦—
”
积蓄已久的污水顺著那个缺口奔涌而出,瞬间灌满了那个本不该进水的方向。
“哈哈哈哈!流过去了!流过去了!”
狗剩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爆发出一阵恶作剧得逞后的狂笑。
“让那死老太婆天天骂我们!淹死她!”
陈九源静静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黑色的浊流被阻断、积蓄、寻找弱点、最终奔涌向另一个方向。
这一瞬间,他脑中那团乱麻般的思绪,仿佛被一道利刃狠狠斩断。
堵塞————积蓄————
引导————宣池————
斯特林用规则堵住了城寨的钱路,那是堵。
而自己之前想的,无论是去求人还是去告状,都是在试图疏通这条被堵死的路。
但这路是斯特林的主场,他怎么可能让你通?
“既然正路不通,那就走邪路。”陈九源眸中光芒大盛。
这帮孩子用最简单的方式,操控了水的流向,製造了一场小范围的灾难。
水能流,气亦能流!
九龙城寨现在就是一个积蓄了无数怨气与煞气的巨大粪坑。
强行在城寨內部堵死排污管?不行。
那会导致煞气逆冲,等於在自己家里引爆炸弹。
轻则瘟疫横行,重则地气爆裂,把整个城寨掀翻。
但如果————像这些孩子一样,给这股无处宣泄的浊流,找一个它不该去的出口呢?
一个绝对不能出事、地位极高、且不讲斯特林那套文官规则的地方!
骆森那日绝望的分析再次浮现一“————海军基地!!那是大英帝国在远东最重要的军事堡垒,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添马舰(hmstamar)!皇家海军驻军基地!
这一刻,孩童的游戏、骆森的分析、以及陈九源对风水气脉的深刻理解,在他脑中轰然碰撞,融合出了一个疯狂阴损却又绝妙至极的计划!
陈九源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回到屋內。
他只觉浑身气血翻涌,一种掌控棋局的快感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那面沉寂许久的青铜古镜镜面之上,光晕流转。
原本黯淡无光的布局者命格,此刻竟隱隱透出一丝金芒。
其上古篆文字浮现:
【布局者(运筹帷幄被动):思维加速!】
【被动激活小部分特性:洞悉因果,推演生机。】
【描述:已洞悉破局之眼,另闢棋局,以毒攻毒。】
陈九源毫不迟疑,当即开启望气术。
视野骤变。
原本昏暗的屋內变得通透,他的目光穿透墙壁,直视整个九龙城寨的上空。
只见城寨上方,一股灰败的鬱结之气盘旋不散,那是近期工人们討债无果的人心煞气。
而在城寨地底深处,那股由百足穿心煞残余、被炸毁的太岁残秽,此刻竟与地面的人心煞气產生了某种共鸣!
天人交感,煞气合流!
一股更加阴毒的阴邪毒煞浊流已然成型。
它如同一条在地下暗河中蛰伏的黑色巨蟒,正焦躁不安地撞击著四周的岩壁,寻找著宣泄的出口。
“好一条毒蛇。”陈九源心中暗赞。
他闭上双眼,心念勾动青铜镜。
【风水师(小成):寻龙尺,发动!】
识海中,虚幻的司南与罗盘凭空浮现,勺柄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方位。
陈九源以《鲁班经》残卷上的营造法理为骨架,以九龙城寨错综复杂的地下水网为脉络,开始进行复杂的推演计算。
他的思维隨著寻龙尺的指引,穿过城寨的暗渠,越过维多利亚港的海底,最终死死锁定了一个节点—
添马舰皇家海军基地!
那里是军煞与官煞匯聚之地。
气场最为刚烈。
但也最为霸道。
一旦被九龙城寨这股至阴至秽的阴邪毒煞侵染,必生大乱!
“就是那里。”
陈九源睁开眼,眸中精光四射。
计划的骨架已成,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拼图路径!
如何將九龙城寨內的浊流,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到海军基地?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张从警署拓印来的、早已被他翻烂的九龙城寨老旧地图。
眉头微皱。
这张官方图纸太过简略,只標註了主干道,对於那些如同毛细血管般的地下暗渠,完全是一片空白。
视线游移,最终落在了地图旁,那本用油布层层包裹、显得格外厚重的《鲁班经》残卷上。
陈九源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古籍粗糙封皮的瞬间,识海中青铜镜再起波澜:
【关联物品:《鲁班经》残卷】
【解析度提升,解锁关键词:阴阳图、营造法式、暗道】
“阴阳图?”陈九源心头一跳。
他迅速翻开残卷,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页页仔细查阅。
这残卷上记载的多是些厌胜术与避煞的法门,文字晦涩。
良久。
在一页记录堪舆与营造禁忌的篇章夹缝中,他发现了一行用硃砂写下的、极不起眼的前人批註。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子匠人的狂气:
【天子之堂,亦有阴阳。阳图呈御,以安其心;阴图在怀,以固我本。不知阴阳者,只见其表,不见其骨。】
陈九源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阳图呈御————阴图在怀————”
他猛地合上书卷,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谓的阳图,就是给官府、给外人看的面子工程图;
而阴图,才是工匠们真正干活、留有后手和暗道的里子图!
在这个年代,工匠行会为了自保,往往会在大工程里留一手。
这便是破局的关键!
当晚,夜色如墨。
陈九源再次將骆森和跛脚虎叫到了风水堂。
两人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子外面的寒气。
屋內的灯光昏黄。
陈九源坐在桌边,面前摆著三杯热气腾腾的普洱,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与两日前那个眉头紧锁、言语中透著无奈的他相比,此刻的陈九源眼神清亮。
“阿源,有法子了?”
骆森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这两日他为了筹钱跑断了腿,受尽了白眼。
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陈九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移向骆森,轻声道:“森哥,你还记得两日前我们討论过,在香江有一个不讲港府文官规矩的地方,那儿连斯特林都得夹著尾巴做人。
你还记得是哪里吗?”
“————海军基地。”
骆森下意识回答,隨即脸色一变。
“你不会真想去那里搞事吧?那是找死!”
“没错!”
陈九源又看向一旁正在抠指甲缝里泥垢的跛脚虎。
“虎哥,你前两天是不是嚷嚷著要搞就搞大点,让他们也尝尝被逼到墙角的滋味?”
“那是气话!”跛脚虎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提起桌上的开山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
“真去冲军营,我手下那帮兄弟还没那个胆。那里的洋鬼子手里拿的是真傢伙,不是烧火棍。”
“谁说我们要去冲军营?”
陈九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在跳动的油灯光下,那笑容显得有些森然。
“我们不去搞事一“7
“我们只是去帮点小忙,给那帮高高在上的海军老爷,送一份————大礼。”
陈九源也不卖关子,他將午后在院子里看到孩童玩水的一幕,用最直白的语言描述了一遍。
“————孩子们把水沟的一边堵上,水就从另一边溢了出去,流到隔壁阿婆家。这个道理,放在我们的困局里也是一样。”
骆森是聪明人。
他只愣了数息,立刻將陈九源的比喻与海军基地联繫了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的意思是————引导城寨的污水去海军基地?用水淹了他们?!
“,这简直是疯了!
“水淹?那是下策!”
陈九源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骆森的说法,语气变得严肃而专业。
“森哥,你想简单了。
如果只是引导污水倒灌,首先要做的就是必须堵塞连接城寨和外界的主排污管。
先不说这么做的工程量有多大,一旦堵死,首当其衝遭殃的必然是九龙城寨!”
“城寨內积攒的秽气无处宣泄,会形成煞气逆冲!
到时候,屎尿横流是小事,瘟疫爆发、地气爆裂把半个城寨掀上天才是大事!那是自杀!”
“那————不堵,又如何让他们出事?”
骆森被这一反驳,彻底没了主意。
“谁说不堵死,就不能让水流过去了?”
陈九源站起身,声音变得凌厉。
“硬堵是匹夫之勇,借力打力,顺势而为才是上策!”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指著后巷那潭墨绿色的死水,指著水面上在夜色中若有若无的黑气。
“你们看。”
“九龙城寨此地,乃是百足穿心煞布局的凶地!经年累月,积攒了无尽的地底阴邪。
再加上前阵子太岁被我所破,残秽混入水中,两者交融,如今已成了至阴至毒的毒煞!”
“这种东西量小而微,伤不了人命。但若是匯聚起来————”
陈九源转过身盯著二人,一字一顿道:“它能败坏气运!!!”
“人一旦沾染了这种霉运,喝水呛死、走路摔死、枪枝走火、军舰触礁————都不是没可能的事!”
跛脚虎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后脖颈子发凉:“这么邪乎?”
“更邪乎的还在后面。”
陈九源淡淡说道:“水会流动!气自然也会顺著水流而去!”
“我们不需要在城寨內大兴土木!我们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適的穴眼!”
“一个连通城寨地下水道网和海军基地下水道相连接的薄弱节点!”
“只要找到这个点,稍加引导就能让这股新生的毒煞,顺著穴眼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那些高傲的海军老爷床底下!”
“到时候海军基地怪事频发,军心不稳!你们说,那帮海军高官会找谁的麻烦?”
骆森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们会找港府!找斯特林!因为这片区域的市政规划是港府负责的!”
“没错!”陈九源打了个响指,“这就是驱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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