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 第42乙木法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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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油灯的灯芯,结了一层厚厚的灯花。
    桌面上,两张图纸重叠在一起。
    炭笔在陈九源的指尖转动,发出一阵阵细微的摩擦声。
    图纸显示,几条极其隱蔽的主干渠,通过城寨外的排污口,与维多利亚港暗中相连。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排水系统。
    这更像是一套精密的液压循环装置。
    意味著城寨的地下水系,会受到海潮涨落的直接物理影响。
    它在涨潮时,利用潮汐的推力,將维多利亚港的水灵气倒灌吸入;
    退潮时,再利用虹吸效应,將城寨內积鬱了百年的阴煞、秽气、怨气一同炼化后排出!
    这是一个活局!
    它在进行著某种规律性的气体交换。
    用现代医学的话来说,它在进行体外循环。
    过去数年,布局者通过在关键节点製造命案(打下煞气之足);
    改造暗渠(调整流速与压力);
    打下深井(如一线天的古井作为核心蓄压池)....
    一步步引导和修正了这个大阵的运转。
    他们不是在破坏风水。
    他们是在创造风水!
    一切的一切。
    都在昭示有幕后黑手在暗中饲养,这头恐怖的百足妖龙!
    而一线天的龙王古井。
    就是这头妖龙的心臟!
    这个发现让他捏住炭笔的手,不自觉地绷紧!
    咔嚓一声。
    脆响在寂静的铺子里传开。
    炭笔被他生生捏断。
    炭粉染黑了指尖。
    陈九源惊惶发现——
    从这十三宗悬案牵引而出的真相,不是单一的煞气作祟......
    也不是简单的风水杀局......
    而是一个宏大且持续了数年的惊天阴谋!!
    如果井龙王是整个煞局的核心,那么硬闯去破局无疑是送死!
    他现在的实力,不足以去硬撼这个恐怖杀局。
    况且体內那只牵机丝罗蛊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稍微动用过度的气机,就会让他心臟停摆。
    可是,这样一个惊天风水连环局摆在眼前....
    意味的性质,不言而喻。
    对於陈九源而言,这无疑是一座功德宝山!
    太令人垂涎了!
    如果不做点什么去试著扣下功德,自己晚上睡觉都很难睡安稳!
    思来想去,陈九源还是下了决心!
    他准备用一种更安全的方式,去明確一下那井下之物的深浅和属性!
    就像拆弹专家在剪线之前。
    必须先用探针確认电路的走向....
    他脑中念头飞转,五行生剋之理,逐一闪现——
    井下之物以水为基,煞气阴寒,属水。
    克水为土,填井之法治標不治本。
    甚至可能因为压力过大导致煞气井喷;
    生水为金,更是助紂为虐。
    唯有木!
    水生木。
    木能泄水之气。
    以柔木化解阴水,方为上策!
    乙木…
    可以…用乙木的生机去试探它的根脚!
    而在玄学五行之中,榕树与柳树,皆属乙木。
    其性柔韧,生命力最旺。
    这两类树木,最擅泄与化。
    柳枝轻柔。
    適合投入暗渠水道中作探针。
    它感知煞气在渠道脉络中的活性;
    而榕树气根强韧。
    则可直探古井,试探井中所谓龙王的本源!
    主意一定,陈九源拉开门板。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
    巷子里的湿气还没散去。
    隔壁寿衣店的老刘,正把刚糊好的纸人搬出来晒太阳。
    看见陈九源走出来,刚想打招呼....
    却见陈九源低著头,快速朝著巷子外小跑而去。
    此刻,陈九源心中盘算著——
    如何能找到一个熟悉城寨三教九流....
    ....且能快速为他搞到大量乙木材料....的帮手!!
    思索半天,脑海中不时浮现出,这段时间接触过的客户人脸.....
    许久,猪油仔那张肥胖而油滑的脸....
    .....最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胖子虽然贪財怕死。
    但胜在路子野!
    而且上次赌坊的事,让他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想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陈九源心中暂定些许。
    看著头顶的太阳,才发觉肚子咕咕叫。
    他匆匆找了个早点铺,对付了几口....
    然后径直去了城西的发財赌坊。
    清晨的赌坊正是歇业的时候。
    但里面依旧乌烟瘴气。
    几个通宵没睡的烂赌鬼蜷缩在墙角,伙计们正拿著扫帚清扫地上的瓜子壳和菸蒂。
    猪油仔正坐在柜檯后面。
    手里捧著一碗猪脚姜,吃得满嘴流油。
    见陈九源亲自登门,他嚇得手一抖。
    筷子上的猪脚掉回碗里,溅起几滴醋汁在脸上。
    他顾不上擦,连忙从帐房里迎出。
    猪油仔脸上的肥肉挤出討好的笑:
    “陈大师!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这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早知道我就派轿子去接您了!
    有什么事,打发个伙计吩咐一声就成!”
    “有件紧要事,要你帮忙。”
    陈九源开门见山。
    他直接走到那张还残留著油渍的赌桌旁坐下。
    “您讲!只要我猪油仔办得到,绝不皱一下眉头!”
    猪油仔拍著胸脯。
    身上的肥肉跟著颤动,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我需要大量的榕树气根,还有新鲜的柳木枝条。”
    陈九源说:“越多越好,天黑前送到我铺子。”
    闻言,猪油仔脸上的肥肉一僵。
    满眼疑惑。
    他原本以为陈九源是来让他砍人或者收烂帐的,没想到却是要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脸上带著諂媚与一丝真实的忧虑:
    “大师,我不是想探您底细,只是城寨最近不太平…鬼怪的事情挺多呀!
    就连...连…我这赌坊的生意都跟著淡了三成!!
    您要这些东西,是不是同这些事有关?”
    他搓著手。
    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陈九源的脸色,继续道:
    “而且……您要的这两样东西…
    …可都邪性得很吶!
    榕树招阴,柳枝通鬼。
    民间都说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杨树).....
    这榕树更是聚阴的祖宗。
    我手下的兄弟们虽然烂命一条,但最忌讳沾这些。
    您一下要这么多,这…
    …是不是得加点安家费、压惊钱?”
    陈九源看了他一眼。
    这胖子嗅觉倒是敏锐,既贪財又惜命。
    “不错。”陈九源点头。
    他没有隱瞒的打算,在聪明人面前说谎只会浪费时间。
    “城寨地下,有人暗地里养了条不乾净的大鱼!
    我打算今晚用这些东西当鱼饵,去钓它一下。
    .....探探深浅!!!”
    隨即他加重语气,盯住猪油仔的眼睛:
    “这事很紧要!
    你除了备好东西,还需要再交代手下最精明、水性最好的伙计.....
    ....从今晚子时开始,给我盯死城寨通往维多利亚港的那几个主要排水渠口。”
    猪油仔更糊涂了:
    “陈大师,你一会说需要榕树和柳树的气根和枝条....
    一会又说要將它们投入屎渠....这....
    .....这又要我安排人在屎渠出口守著?”
    “听仔细了。”
    陈九源见猪油仔,不时转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
    心知不交代点內情,他不一定会落力帮忙。
    於是他打了个比方,浅浅解释道:
    “今晚潮水会涨,正好能把我的鱼饵送进最深的水道里;
    等退潮的时候,水流会倒灌出来。
    那条大鱼要是被我的鱼饵硌到了牙....
    ....挣扎时掉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鱼鳞......
    ....那就有可能被气根或者枝条....
    ....带著污水衝出来。”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难以理解,陈九源又补充了一句:
    “我要你们捞的,就是这些被衝出来的线索!!
    尤其是柳枝、树根....连同其它古怪的玩意儿!
    不管多脏多臭,只要发现了,第一时间给我捞上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块大洋。
    包括你和手下烂仔的压惊钱,全在里面了!”
    一百块大洋!
    猪油仔的瞳孔猛地扩张。
    连本来刻意压低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这年头,一条人命也就值几十块大洋。
    动动手指让底下的烂仔去搞点树枝,再去守一夜屎渠,就能轻鬆挣一百大洋。
    这跟送到嘴边的烧鹅,有什么区別!?
    重赏之下。
    他所有的疑虑和恐惧都化为了动力。
    什么邪性;
    什么大鱼....
    在白花花的大洋面前都不值一提。
    “得!得!”
    他连连点头哈腰,胸脯拍得肥肉乱颤。
    “大师您放心!这活儿我接了!
    我亲自带人去盯!
    保证连根烂菜叶都给您捞上来!
    谁要是敢偷懒,我把他剁了餵鱼!”
    有了重赏,猪油仔的效率极高。
    他立刻转过身,对著还在扫地的伙计吼道:
    “別扫了!
    都他妈给我过来!
    大生意来了!
    把阿猫和小周他们都叫回来,带上傢伙,跟我走!”
    陈九源看著猪油仔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转身离开了赌坊。
    他还需要回去做些准备。
    普通的树根和柳枝如果不经过处理,扔进那种煞气冲天的地方,瞬间就会被腐蚀成灰。
    而当陈九源回了风水堂没两个小时....
    九龙城寨之外,一场荒诞的採伐行动正在上演....
    ----
    小周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作为发財赌坊的得力干將。
    他平日里的工作是拿著砍刀收保护费,或者把欠钱不还的赌鬼揍得满地找牙。
    但今天,大佬猪油仔居然让他带著几个兄弟,拿著斧头和锯子,跑到香江岛那边的动植物公园去——
    偷树根!!
    “大佬是不是中邪了?
    一百块大洋就为了几根破木头?”
    小周一边骂骂咧咧。
    一边指挥著手下翻过公园的铁柵栏。
    这动植物公园是英国佬建的,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
    尤其是那几棵百年的大榕树。
    气根垂地,看起来確实壮观。
    “动作快点!挑最粗的砍!
    那个谁,你去砍柳树枝,別他妈把人家花给踩了!”
    小周压低声音吼道。
    几个纹身大汉,撅著屁股在草丛里锯树根。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谁在那里!干什么的!”
    突然,一声蹩脚的英语怒喝传来。
    两个头缠红布、手持警棍的印度籍巡警(摩罗差)巡逻经过。
    正好看见这群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烂仔。
    “扑街!被发现了!跑!”
    小周反应最快,扛起一捆刚锯下来的榕树根就跑。
    “站住!stop!police!”
    印度巡警吹响了哨子,挥舞著警棍追了上来。
    “丟你老母!別追了!
    老子只是砍点柴火回家烧饭!”
    烂仔们一边跑一边回头扔了一块石头。
    一群人,瞬间在公园里上演了一场警匪追逐大戏。
    小周他们虽然是烂仔,但也不敢真跟差佬动手。
    只能利用地形优势,抱著沉重的树根在假山和花坛之间乱窜。
    最后,小周不得不忍痛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零钱....
    甚至把手腕上的银表都摘了下来,塞给那两个气喘吁吁的印度巡警。
    这才算是把这事儿给平了。
    “妈的,这树根比金条还难搞!”
    小周看著手里那捆沾满泥土的榕树根...
    欲哭无泪!
    ----
    直到傍晚时分。
    几大捆材料,才被几个烂仔气喘吁吁地送来。
    猪油仔亲自押送。
    他那身绸缎衣衫上沾著泥点子。
    脸上那身肥肉累得直哆嗦,显得颇为狼狈。
    小周跟在他后面,一脸的晦气。
    裤子上还掛著好几片不知名的树叶。
    “大师,您要的东西可真不好搞!”
    他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抱怨:
    “城寨里哪有这么多成气候的榕树?
    我带人去动植物公园那边,好不容易找到几棵老的,还没动手就被守园的印度阿三当贼给盯上了!
    好说歹说塞了钱才了事。
    小周的表都搭进去了!
    这柳枝也是,砍多了人家还以为我们办白事,晦气得很!”
    陈九源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检查了一下那些树根。
    切口新鲜,汁液饱满。
    而且年份都在二三十年以上,確实是上品!
    这番波折,反倒说明猪油仔確实尽力了。
    他指挥著烂仔们,將这些充满旺盛生命力的乙木材料搬进后堂。
    后堂中央,早已摆好了一个巨大的陶缸。
    缸里装满了清水。
    水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红色。
    那是陈九源用硃砂、雄黄、加上燃烧后的清心符灰烬,调製而成的锁阳水。
    普通的树木属阴,容易招惹邪祟。
    要想让它们变成能够试探龙煞的法器,必须先用阳气封锁住它们本身的阴气。
    同时激发它们內部的生机!
    陈九源捲起袖子。
    他將那一捆捆榕树根和柳枝浸入缸中。
    水面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待到月上中天,阴气最盛之时。
    他才將这些吸饱了符水、变得沉重无比的法材捞出...
    隨后一一装进一个巨大的麻袋。
    每个麻袋都重逾百斤。
    袋口用浸过黑狗血的麻绳扎紧,防止阳气外泄。
    他走到门口,对著巷子深处,在门板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嘭——嘭嘭——
    不多时,两个精壮汉子从黑暗中闪出。
    正是猪油仔留下的烂仔。
    他们看著那个渗出红色液体的麻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但又不敢违抗命令。
    “把这些东西,抬到一线天入口。”
    陈九源指向地上的麻袋平静吩咐道。
    看著烂仔们慌张的表情。
    他又叮嘱了一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回头!
    也不准打开袋子。
    送到地方后就滚,跑得越快越好。”
    两个烂仔吞了口唾沫,隨后抬起麻袋进了夜色中。
    陈九源看著他们消失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含在舌下,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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