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 第26章 蛇仔明
火盆里的火苗还在跳。
那截黑漆漆的木猫,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混合了尸油和烂木头的焦臭味,在风水堂里瀰漫。
陈九源坐在太师椅上。
他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冷掉的茶水,仰头灌下。
对面,那个叫晓娟的女人正抱著小石头,哭得停不下来。
小石头脸上的青黑气退了。
呼吸虽然弱,但平稳。
“行了,別嚎了。”
陈九源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孩子魂魄刚定,受不得惊。
你再哭下去,把他嚇得魂不附体,我可不包售后。”
晓娟嚇得立刻收声,只敢无声地抹眼泪。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救命……”
“交易而已。”
陈九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黄纸,提笔写下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
字体瘦金,透著股锋利劲。
“这方子去保和堂抓药。一日三次,喝半个月。”
陈九源將方子推过去,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现在谈谈正事。”
晓娟连忙点头:“大师您问,只要我知道的绝不隱瞒!”
“这个木猫……”陈九源指了指火盆里已经烧成炭的残骸,“你確定是你丈夫在码头捡的?”
“千真万確!”晓娟急道。
“我丈夫阿雄是个老实人,在和记的西环码头做咕喱(苦力)。
他说那天收工晚,在七號货仓的垃圾堆旁边看见个破箱子,里头散落了这个木雕。”
“捡的?”陈九源眯起眼。
“是……他说当时有好几个工友都看见了。
我男人觉得那木雕还不错,虽然看著有点邪性……就捡了。”
晓娟说到这,脸色煞白,显然也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大师,我男人他……会不会也……”
“贪小便宜吃大亏,自古皆然。”
陈九源语气平淡:“路边的东西別乱捡,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你男人只是沾了些秽气,你回去后用柚子叶水给他擦洗身体。
后面有时间再让他来我这里求一道平安符即可。”
陈九源安抚一句。
他隨即追问:“捡到木雕的那个货仓是几號码头?
平日里都装些什么货?”
“那货仓管事的又是谁?”
“是…是七號码头,多数都是从暹罗、南洋那边过来的米和香料。”
晓娟努力回忆:“听我男人说,那个货仓管事的是个刻薄鬼,人称蛇仔明。”
蛇仔明。
陈九源记下这个名字。
“诊金,半块大洋。”陈九源伸出手。
晓娟一愣,隨即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加上一把零散的铜板,凑在一起大概有五块钱。
她一股脑全推到陈九源面前:“大师,我只有这些,都给您!
要是不够,我……我回去再借……”
陈九源看著那一堆带著体温和汗渍的零钱。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里面夹出一张五角的纸幣。
“半块就是半块。”
陈九源將剩下的钱推回去:“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也不是劫道的。
多收了你的钱,这因果我背不起。”
他虽然缺钱,缺得要命。
但他更清楚,这种底层苦命人的钱,每一分都沾著血汗因果。
拿多了,损阴德。
现在的他,功德比钱重要。
“拿钱,带孩子走。”陈九源下了逐客令。
晓娟千恩万谢,抱著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风水堂门关上。
陈九源走到火盆边,看著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识海中,青铜八卦镜震动。
【事件评价:破除低级降头媒介噬魂木猫,救治幼童。】
【获得功德:5点。】
【功德值:12】
“才五点。”陈九源皱眉。
这性价比太低。
不过,这事儿没完。
和记的西环码头,七號货仓。
和记和记....
原主记忆中,那个码头好像是罗荫生罩的。
如果是罗荫生的话,那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个藏在背后的降头师,在搞什么鬼?
陈九源拿起那把黑布伞,推门而出。
外头下著毛毛雨,九龙城寨的巷子里满是烂泥。
他要去倚红楼。
既然罗荫生把手伸出来了,那就別怪他顺藤摸瓜,把这只手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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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红楼,后院雅间。
跛脚虎没玩女人,也没喝酒。
他正坐在桌边,借著灯光擦拭一把拆开的德国毛瑟手枪。
零件摆了一桌子,黄澄澄的子弹立成一排。
这几天,他睡觉都睁著一只眼。
陈九源推门进来的时候,跛脚虎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抬起独眼看了一下。
“大师,稀客。”
跛脚虎把復进簧装回去:“这么晚过来,是不是那个降头师有消息了?”
“算是。”
陈九源拉开椅子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
“西环七號码头,和记的盘口。有个管事叫蛇仔明。”
“蛇仔明?”跛脚虎动作一顿。
“听过这號人,好像是个白粉仔,靠给罗荫生的大管家当狗腿子才混上位的。
...,怎么,这烂仔惹你了?”
“他管的仓库里流出来一批带有降头的货。”
陈九源看著跛脚虎:“我刚救了个孩子,就是因为那玩意儿差点没命。”
“咔嚓。”
跛脚虎手里的枪组装完毕。
他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罗荫生这个扑街,他是嫌九龙死的人不够多?”
跛脚虎眼里杀气腾腾。
“我要蛇仔明这个人。”
陈九源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要活的!我要知道那批货的来龙去脉。
.....还有那个降头师到底在谋划什么。”
“简单。”
跛脚虎把枪往桌上一拍。
“这事儿不用你亲自动手!
动罗荫生的大管家我还要掂量掂量,动一个看仓库的白粉仔?哼。”
他衝著门外喊了一声:“阿四!”
门开了,阿四一身短打,腰里鼓鼓囊囊的。
“虎哥。”
“带几个兄弟,去趟西环码头。”
跛脚虎从桌上抓起几颗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
“把蛇仔明给我带回来。记住,別惊动差佬,也別让和记的人看见。”
“明白。”
阿四点头,转身就走。
陈九源看著阿四的背影,补充了一句:
“小心点,那小子身上可能带著不乾净的东西。”
阿四脚步一顿,回头咧嘴一笑:“大师放心,我带了黑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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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环,七號码头。
夜深了,雨还在下。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劣质鸦片气。
货仓旁边的一间低矮木屋里,亮著昏黄的灯。
蛇仔明正躺在一张只有三条腿的烂木床上。
他瘦得像具骷髏。
肋骨一根根凸起,眼窝深陷。
手里拿著一根自製的烟枪,正对著灯火吞云吐雾。
“呼……”
蛇仔明吐出一口浓烟,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满足感。
这几天他心里慌得很。
那批货……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儿,手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是管事,但他手脚不乾净。
那天那箱子货送来的时候,那个押车的暹罗人千叮嚀万嘱咐....
......说这是罗老板要用来镇宅的宝贝,少一件都要掉脑袋。
可蛇仔明菸癮犯了,兜里比脸还乾净。
他看著那箱子没封死,就动了歪心思。
想著偷两件出去卖给古董贩子,换两口福寿膏抽抽。
谁知道那玩意儿邪门得很。
他刚摸回家一件,当晚就做了噩梦。
梦见无数只黑猫在啃他的脚指头。
嚇得他第二天就把那木雕扔进了垃圾堆。
“丟那妈……不会有事吧?”
蛇仔明翻了个身。
他安慰自己,反正箱子里那么多,少一件谁查得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蛇仔明是个老江湖,警觉性还在。
他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那把剔骨刀。
“谁?!”
话音未落。
“砰!”
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横飞。
湿冷的风夹杂著雨点灌进来,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三四个穿著黑色雨衣的大汉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阿四。
他手里拿著一根包著报纸的铁管。
“蛇仔明?”
阿四隔著雨衣,声音闷闷的。
蛇仔明还没来得及把刀抽出来,阿四已经到了跟前。
动作没有半点花哨。
阿四手里的铁管直接捣在蛇仔明的胃部。
“呕——!”
蛇仔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整个人弓成了煮熟的虾米。
刚才抽进去的那口大烟,连带著晚饭吃的餿稀饭,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酸臭味瞬间瀰漫。
“真他妈臭。”
阿四嫌弃地退后半步,一脚踩住蛇仔明去摸刀的手。
用力一碾。
“啊——!”
蛇仔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闭嘴。”阿四冷冷地说。
旁边一个小弟立刻上前,掏出一团破布,粗暴地塞进蛇仔明嘴里。
“呜呜呜!”
蛇仔明拼命挣扎,但在几个壮汉面前,他这点力气就像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阿四蹲下身,拍了拍蛇仔明惨白的脸。
“罗荫生的货,你也敢动?胆子不小啊。”
蛇仔明瞳孔剧烈收缩。
完了。
东窗事发了。
“带走。”
阿四站起身,挥了挥手。
“装麻袋里,別让这身臭味熏著路人。”
两个小弟手脚麻利地套上麻袋,把蛇仔明像扛死猪一样扛在肩上。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剩下那间破木屋,门板大开。
雨水不断地潲进来,打湿了地上的那一滩呕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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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九源风水堂。
“砰。”
一个还在蠕动的麻袋被重重扔在地上。
阿四解开袋口,把蛇仔明倒了出来。
这傢伙已经嚇得尿了裤子,加上之前的呕吐物,那味道简直绝了。
陈九源坐在八仙桌后,手里拿著一卷书,连眼皮都没抬。
“弄醒他。”
阿四上前,一盆冷水泼了上去。
“哗啦!”
蛇仔明浑身一激灵,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视线最后定格在面前那个穿著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手里拿著书,神情淡漠。
但在蛇仔明眼里,这人比刚才那个拿铁管的大汉还要恐怖。
因为这屋子里,摆满了黄符、桃木剑。
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大……大佬……饶命……”
蛇仔明嘴里的破布被扯掉,他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我就是个看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九源放下书,目光落在蛇仔明身上。
开启望气术。
视野中,蛇仔明的头顶笼罩著一层浓郁的黑气。
那黑气中,隱约有一张猫脸在嘶吼。
果然沾了因果。
而且此人气息微弱,看起来活不了几天了。
“西环七號码头,那批木雕。”
陈九源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
每个字都像是砸在蛇仔明的心口上。
“你是想现在说,还是等我把你变成哑巴之后,再用招魂术问你的鬼魂?”
蛇仔明浑身一颤。
他看著陈九源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我说!”
蛇仔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批货……是一个月前到的。
整整一箱,全是那种黑木雕!!
押车的是个暹罗人,脸上全是刺青,看著就嚇人。”
蛇仔明说的话顛三倒四:“......那箱东西里有猫,有蛇、有四脚蛇!
都是罗老板的货!我偷听到说是暹罗来的,谁都不能碰!我以为是值钱东西.....”
“罗老板……不,罗荫生那个扑街……”
“我真的只是一时贪心,偷拿了一个…
…我不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啊!”
“拿了东西以后我一直做噩梦!我嚇破胆!第二天就把木雕猫丟进码头的垃圾堆!
我发誓!我即刻就丟了!再没碰过!”
闻言,陈九源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潮州女人晓娟的丈夫阿雄,就是在码头垃圾堆捡到的木猫。
蛇仔明的贪,种下因。
他的惧怕,造就果。
恶业流转,报在一个毫不相干的苦力儿子身上。
那一箱邪物,是暹罗降头师炼製的玩意儿,还是某个巨大邪法阵局里,微不足道的一环?
“那个暹罗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真不知道!那人神出鬼没的,只有罗荫生和大管家能联繫上。”
蛇仔明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陈九源沉默了片刻。
线索断了一半,但也够了。
至少知道了罗荫生的计划。
“大师,这小子怎么处理?”阿四问道,“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蛇仔明嚇得差点昏过去,拼命磕头:
“大佬饶命!大佬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
“行了。”
陈九源打断他:“你这种烂人,老天爷会收你。”
陈九源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黄符,以指尖气血迅速画了一道诡异的符文。
屈指一弹,符纸贴在了蛇仔明后心。
“此人也活不了多久了,无谓造杀孽。”陈九源道。
“我这道符籙会让他浑浑噩噩,只要他敢起胡言乱语,符咒会让他求生不得。”
阿四看著陈九源平静的侧脸,心中敬畏更深。
这位年轻的大师,不仅手段通玄,心思更是縝密如渊。
不过阿四不知晓的是.....
蛇仔明这人命不久,心颤胆寒下话都说不明拢,更遑论告密。
即便告密了也无所谓,毕竟早已和罗荫生结了死仇。
只是无谓在一个烂人身上脏了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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