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 第70章 交稿
十月二十七。
《京话日报》的报馆门前,印刷工们早早忙碌。
梁寿名步履沉重地走进报馆,径直穿过前厅踏上二楼编辑室,刚一推开门,便闻到一股熟悉的菸草味。
两位老头子正躲在书案后,埋头处理自己的事务,青烟繚绕在他们头顶,有股仙气飘飘的感觉。
吴梓箴年纪小一些,耳朵还算灵光,听见上楼的声音,抬头看了眼,便又旁若无人地低头,只留下一句:
“怎么今天有空来了,自己坐。”
由於《京话日报》產业缩水,二位主笔平日里较忙,既要进行文稿编撰,又要筛选合適稿件,还要负责排版、发行,吃饭都是匆匆对付。
要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来工作。
梁寿名也一样,燕大的事务繁忙,再加上自身研究哲学,需要不断地学习,来报馆都是挤著时间。
梁济终於听见动静,將烟杆从嘴边挪开,抬眼见到儿子腋下的信封,立马询问:
“可是吴竹的新稿子,有了结果?”
“你儿子来看你,你却只关心吴竹,不如让你小兄弟,日后给你尽孝。”
梁寿名语气酸溜溜的,坐在梁济的桌前,將信封递给了父亲:
“吴竹的新作,二位主笔看看怎么样。”
“我也来。”
一听见吴竹又有產出,吴梓箴立马来了精神,搬著凳子坐在桌旁,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可梁寿名像是故意故意卖关子,抬手按住了信封,劝告道:
“我提前说好,吴竹的新作,很不给面子。二位主笔要是看完了,一定要心平气和,千万別把自己代入进去,他针对的绝不是你们。”
面色很是严肃。
他昨夜回到外樱子胡同的家后,便迫不及待地將《包氏父子》剩下的几节看完。
读后感怎么说呢......实在太不给旧国学留情面,只怕两位老儒生读了后,会想不开做些什么。
这也是他在催稿时,告诫吴竹“仁慈”的缘故。
但吴竹作为《新青年》的干將,如果为了“仁慈”失了批判性,恐怕也写不出什么好作品来,因此这便是一个两难的境地,人家交上来了你也不好说啥。
吴竹虽然不针对两位儒生,可总会被波及到的。
他是真害怕,梁济与吴梓箴想不开,跑去殉节了。
笔也能作刀啊!从思想上杀人,才最为诛心。
由於他的动作与话语,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场。
“我们老头子活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打开吧。”
吴梓箴拨开梁寿名的手,將信纸抽了出来,摊在桌面上,与梁济一起伏案观看。
“包氏父子......京师国学堂......这又是一部『孔乙己』吧?”
“朝下看就知道。”
两人特地把电灯打开,编辑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的嘈杂。
第一、二两节很快便看完,两位主笔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同样不轻鬆,面部肌肉都有些发颤。
【“对付这些新女性,就得这样!”】
【郭纯一到了自己家里就脱去大衣,对著穿衣镜把领结理了一下,接著他瞧一瞧书房里烧得正旺的洋铁炉子。不论包国维说得怎么起劲,他似乎都没听见,只是喊这个喊那个。】
【可是包国维打算洗个脸,他就走到盥洗间,他像在自己家里那么熟......这里东西可多著:生髮油,雪花膏,香水,花露水,还有一罐子摩根氏。】
【於是他就把那进口的髮蜡涂在梳子上梳上去......不知道是什么根据,他老觉得一个少年名士。】
【可是他一对镜子站远一点,他就一阵冷。他永远是这么一件灰不灰、蓝不蓝的旧绸袍!浆洗得发硬的高领子磨著脖子!他这脑袋,这身打扮,活脱脱——】
【“真不称!像个三家村的穷学究!连支像样的狼毫笔都买不起!”】
【包国维就像逃走似地衝出盥洗间:很响地关上了门。】
当看到调戏完女性,一行人来到郭纯的家中,郭家的奢华,与包国维涂抹髮蜡、对镜自怜,进而產生“少年名士”幻觉的桥段,两人的表情阴沉了下去。
梁济再也忍不住,嘖舌评价道:
“这郭家说是国学世家,倒是一副盐商织造府的做派。还有这包国维的虚荣心態,岂是真正求学问道之人该有?君子重的是德行学识,哪里是这头上油光、脸上粉面。”
“如此慕奢华、耻清贫,追捧洋货奢物,国学精髓未得半分,紈絝习气沾染一身!可嘆,可悲!”
他想起了自己在求学时,接触到的那些大家子弟,言必称“国粹”,行事作风却与包国维何其相像。
吴梓箴苦笑摇头:
“吴竹写人的本事,真是厉害。”
“依我看吶,这便是年轻的孔乙己囉!”
两人对於这又可怜又可恨的包国维,一时间有些无力。
【一到郭纯书房,那两个仿佛故意跟包国维开玩笑,正起劲地谈著文房用具,谈著宣纸和徽墨的优劣。郭纯开开柜子,拿出一个个锦盒给龚德铭瞧。】
【“这套是乾隆年仿宋制的提笔,狼毫的,笔桿是紫竹。”】
【“你猜这套花了几个钱。”】
【“得四十块!”可是郭纯只瞧了他一眼。】
【接著郭纯和龚德铭由文房谈到了一年级的吕等男......直到午饭开上了桌子还没说完。】
【包国维紧瞧著郭纯,连吃饭都没上心吃......他要郭纯记得他包国维也在旁边,他就故意把碗呀筷子的弄出响声。】
【“你要把她怎样?”龚德铭问。】
【说故事的人笑了一笑:“什么怎样!上了鉤,香香嘴,干一干,完事!反正她们现在讲『自由』,省了麻烦!王先生不也常教诲我们『名士风流,自古而然』么?他那点儿事,咱们私下说说罢了。”】
【忽然包国维大笑起来,全身都颤动著:“真乃名士风流!郭纯兄你——你你!”】
【这回郭纯显然有点高兴:他眼珠子在包国维脸上多盯了会儿。】
【“郭纯兄你这张嘴!你真——他妈妈的真……真乃《世说》中人!”】
【別人可谈到了风月经验,龚德铭说他跟五个女人发生过关係,都是胡同里的。可是郭纯有过一打:她们不一定是做这买卖的,他可也化了些个钱才能上手。有一个竟化了五百多块。】
【“別人说你同宋家璇有过……”龚德铭拿根牙籤在桌子上画著。】
【“是啊,就是她!”郭纯站了起来,压小著嗓子嚷。“*妈的她肚子大了起来。她家里跟我下不去。后来软说硬做,给了五百块钱,完事”】
剧情保持原著的架构,不过蒙了一层国学外衣。
几人在书房不是交流学术,而是谈论文房雅器、风月之事,还用“名士风流”为理由,开脱嫖妓、玩弄女性的不堪之事。
而包国伟因为缺乏“经验”,没法插话,心里却嚮往这种物质生活。
摩根氏发膏、极品狼毫笔、漂亮女伴……
这便是包国维理想中的“名士”生活图景,与学问没有任何关联。
梁济见此,顿时气血攻心,怒不可遏:
“混帐!”
“將圣贤言语、师道尊严曲为何物?不仅污了学问,更污了『名士』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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