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 第49章 嫌钱少?
一夜吵闹,鼾声连天。
“醒醒!快醒醒!”
“嗯?......”
正做梦的吴竹被硬生生拍醒,眯著眼望向打扰他美梦的模糊轮廓,还以为是三位室友的恶作剧。
不应该啊,明明昨夜大家都喝多了,除了郭心刚......
“郭心刚,你等会最好跑快点,万一被我逮到了,你可要遭老罪囉!”
他迷迷糊糊嚷嚷几嗓子,而后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加快开机速度。
当视线渐渐恢復清明,才发现郭心刚正一脸严肃地看书,站在床边的是爬翁先生!
喝大酒被研导抓包,后果......其实也没什么后果,又没规定学生假期不能喝酒。
吴竹不慌不忙地爬起来,揉揉朦朧的睡眼:
“怎么了,我亲爱的导,一大早就过来。”
钱玄同满脸都是不爭气:
“一大早?现在都中午了!”
“你看看你!哪还有半分学生的样子,简直集墮落、腐朽为一体,实在是让我感到心寒!”
一边数落一边戳吴竹的脑袋,直到吴竹打了个酒嗝,他才嫌弃地摆手走开。
郭心刚对此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读从图书馆借来的《欧美名家短篇小说丛刊》,坐得比小学生还要端正。
余下两名室友睡得仍旧很死,时不时还砸吧砸吧嘴,像是没意识到宿舍进了“鬼”。
也不怪钱玄同这么恼火,本来看十月的《新青年》快要发行了,特地过来给爱徒送稿费,免得生活费不够用。
结果一进门便听见此起彼伏的鼾声,定睛一看,爱徒睡得四仰八叉、毫无仪態,要是被人知道了,他这张老脸不得被丟光!
“为了不辜负爬翁先生的期望,我决定了......”
“从今天起,戒酒!”
吴竹一脸严肃地发誓。
“咳咳!鹅鹅鹅!”
还没等钱玄同有反应,郭心刚倒是没憋住先笑了,由於压抑著笑声,像是有大鹅在叫。
“嘿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戒到晚上吗......”
装睡的汪崑崙与陈宫博一起笑出声,还来了句灵魂拷问。
钱玄同的老脸彻底无光,迎著酒蒙子徒弟的尷尬眼神,掏出一堆银元丟在床上:
“你新书的稿费,给你按千字六元来算。字数给你凑整三千,总共是十八银元,你数数看对不对。”
几位室友对视一眼,没想到吴竹的稿费,现在涨到六元来了。
得亏现在字少,要是字再多些,不得收入破百?
哦,貌似已经破百了。
几人被震惊多了,现在有了抗性,只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虽然钱不是他们的,但还是连连摇头,表示这次有点少。
不过按照惯例,每次吴竹发稿费,都会请他们吃饭,所以也激动起来。
“辛苦爬翁先生,您老坐坐,等会大家一起去吃午饭。”
吴竹银行里存了不少钱,看都没看床上的银元,一把抓起来塞枕头下面。
见爱徒满是“我不在乎这点钱”的模样,钱玄同有些狐疑询问:
“虽然没上次多,但也快到二十了,省著点能花两月,你就一点不激动?”
“激动!当然激动!我感动死了,来抱一个。”
察觉到態度露馅的吴竹,急忙从床上被蹦起来,作势要给钱玄同一个拥抱。
“得得得,打住!”
“你一身酒气,我身上要是沾上味,你师娘不得嘮叨半天,別害师父我。”
钱玄同唯恐避之不及,一个闪身躲老远。
面对请他吃饭的请求,他照例婉拒,並且邀请吴竹抽空去家中吃饭。
吴竹於情於理都没法拒绝,毕竟请人赴家宴才证明重视。
更何况在爬翁先生手下快两月了,说什么也该去见见师娘跟小师弟......
他可记得爬翁先生的三儿子,在未来是赫赫有名的理工大佬,现在不抱大腿何时抱......
“行了,我走了。”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別跟酒过不去。”
钱玄同转身欲走,依旧风风火火。
郭心刚见此,有些坐不住,起身拦住路,开始苍蝇搓手。
“钱教授,您这次是不是忘了点啥?”
“啥?”
“样刊呢?”
“走急了,忘带!”
......
郭心刚伤心坏了,目送钱玄同远去,回到自己的桌后,一脸沮丧地坐下。
“得了,到时候我买两本回来不就行了。”
“你不懂这种抓心捞肝的感受。”
“......”
吴竹怎么可能不懂这种感受,但知道剧情的人是他啊!
他怕刺激到郭心刚,也没故意嘚瑟,乾脆起床烧水,准备洗个澡。
这个时代的自来水,是富人才能享受到的特权,自然落不到胡同里。
因此水主要靠居民打水井,不过打出来的水井多是浅层地下水,水质的好坏全靠运气。
打到“甜水井”便可以直接饮用,万一打到“苦水井”便要去买水饮用,因为实在喝不下去。
像吴竹所租住院子里的这口老井,便是標准的苦水井,打上来的水只能用来洗漱,平日里的饮用水还得找水夫送上门。
不过整个院子四间房,也只有他们这一间住著大学生的房,才有閒钱买饮用水。其他三间房都是摊贩走卒,平日里忍忍就过去了,喝不死人就行。
烧洗澡水要段时间,閒著也是閒著,吴竹泡了杯茶,打开怀瑾同学的信件。
一口热茶入腹,人都精神不少。
【先生,我展信反覆阅读,已能背诵。】
【尤其读到您写的那句“我们正在輓歌中为世人谱写晨曲”后,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我难以想像,人怎会拥有这种敢於撼山的魄力。】
吴竹被夸得有些飘飘然。
他只是想装个逼而已,在私人信件中吹牛逼,反正也没人知道。可怀瑾同学说话简直太好听了,每一句话怎么就这么受用呢,多少有点马屁精的天赋。
【特別是您將那般沉重的苦难,置於阳光下剖析得一清二楚,初令我愕然,继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您看待问题的视角,似乎与常人不同,总能一针见血指出关键所在,实在令我佩服。】
【对於虎妞身上的迷糊,您简单的几句话,便解开我的心结。剥削者与受害者的双重身份,使她的一切可恨、可怜都有了落处。】
【关於祥子的观点,初看我觉得冰冷。可一合上眼,便想起祥子最后的惨状,想起老马祖孙的结局,想起每日从身边经过的洋车夫,也就渐渐接受了。】
【您的话,让我脱离小说带来的情绪,开始理智思考如今的需要靠吸大部分人的血,来供养少数人生活的社会,虽难以入门,但好歹已经走出第一步了。】
【总之,您堵住了许多看似可能的歧路。】
“皮毛,皮毛......”
吴竹反倒谦虚起来。
什么看待问题的视角,都是从毛概课上学的碎片知识,不值一提。
但目前看来,自从他穿越抄书后,影响最大的居然是位女高中生,多少有干掉胡適的潜质。
以后不写书了,是不是可以去妇联工作呢......
【还有您在信末对我同学们的评价,简直生动极了,让我笑出了声。】
【我把您的话带到学校跟同学们分享,一开始两方都不愿意听,认为我在嘲讽他们,乾脆跟我吵了起来。】
【后来我说这是您的话,可能是碍於您的名声,他们反倒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您的话。】
【您说希望不是等来的,同学们看见如今的时局,都在请求我,想让我问问您,像吾辈正在思考的青年,与现实中的祥子等人,究竟是什么关係?】
【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这算是五四时期有志青年的终极拷问了。
这个时期的青年们,面对时代造成的虚无,並没有选择一头迴避,而是在积极探索出路。
吴竹难得严肃起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有志知识分子与劳动百姓的关係究竟如何,以及知识分子能不能为劳动百姓做些什么......
作为后世人,歷史本身就是答案。
【问题愈多,愈发察觉自身学问之浅薄。】
【原本以为从小看的那些国学名著、西洋经典,对此能起到一臂之力,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老生常谈的內容罢了,给出的答案实在差强人意,抵不过先生您的一封信。】
【因此,您推荐的《资本论》,我已央求父亲去寻。他说那是一部极为厚重的书,我哪怕决心啃,也要啃好久,最后还不一定能懂。】
【不过我决不气馁!】
【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先前您推荐的卢森堡等人的著作,我已经找回来了一本小册子,名为《妇女选举权和阶级斗爭》,虽然有很多看不懂,但其中有一段话让我记忆犹新......】
【卢森堡告诫:“资產阶级女性...是社会机体寄生虫中的寄生虫...总是狂热地捍卫对劳动人民的剥削和奴役。”我还不完全理解这段话含义,但我想,我以后决不能成为这种女性。】
【您推荐的书籍深度之广,立场之独特,是我之前从未听说过的,在此,我对您愈发钦佩了。】
吴竹有预感,他隨手播下的这粒种子,终將成长为参天大树。
怀瑾同学现在还小,但未来一定有大成就!
【最后,先生,请问您平日里有空吗?】
【我时常在想,写下这些文字的您,现实中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像我爹那样,有著教授的威严;还是像我见到过的燕大学子那样,活泼、热情且充满朝气......】
【先生,我好想见见您啊!】
【我知道这么说有些冒昧,用我父亲的话来说,就是不矜持。但我自认为,当代拥护新文学的女性,必然要反对传统礼教的束缚,有什么问题大胆地提出来,不必因为性別、身份而自缚!】
【您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说要怎么样,只是想向您请教新文学,与卢森堡等人的专著!】
【对!就是这样!再说我已经满十八岁了,父亲说可以......】
【恕学生冒昧】
【怀瑾敬上】
【民国七年十月九日】
吴竹哭笑不得。
怀瑾同学已经快高中毕业,年满十八並不意外,像杨子珍这种都二十了!
他只是没想到,怀瑾同学这么大胆。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我们纯洁的书信来往,绝对不能变味啊!
可吴竹又想到,杨子珍说怀瑾同学好看......
唉!一码归一码,谁让他是顏狗呢......
【信已收到。】
【我的新小说,马上就要刊登了,希望你能看看。】
【另外,见面的事情再议,当前以学业为重。】
【说不定在某一时刻,我会出现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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