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 第44章 超级大乌龙
一夜过去,眨眼到了礼拜一。
燕大校园隨著傍晚的下课铃响起,重新归於寧静。
一辆洋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吴梓箴下车后交了路费,便拄著拐杖朝校內走去,装扮一看就是旧文人,只是头上缺了根长辫子,引得回家的学子们纷纷侧目,还以为又来了个老古板教授。
门卫大爷见到生面孔,伸手阻拦:
“老兄,你这是要进去干嘛呢!”
“我?我是《京话日报》的主编,还是贵校梁寿名教授的叔父,来找我侄子有事。”
吴梓箴掏出名片,递给年纪与他一般大的门卫,却被推了回来。
“老兄,来这登记就行。”
“好!好!”
门卫大爷將吴梓箴拉到门房处,登记后便放行。
吴梓箴第一次来新建的红楼,虽然是主张维新改良的老儒生,但还是震惊於新式学堂的建筑,与现在燕大学子的精神面貌。
他可是记得,在燕大还叫做京师大学堂时,说是学堂衙门也不为过。
学生要么是官场不得意的官员,要么是大官、大地主子弟,把学堂当捞偏门的仕途踏板。
那时候几乎所有学生都有听差,每到上课时间,各房中便响起“请大人上课”的声音,然后由听差把纸墨笔砚及茶水菸具送到讲堂。
下课了,听差又来喊“请大人回寓”,学生们拍拍屁股走人,听差收拾杂物跟在后面。
上起体育课就更热闹,操场上时不时传来“大人,向左转”“大人,向右转”的喊声,简直滑稽。
因此学风更是不堪入目,提笼遛鸟、吸大烟、逛窑子......简直数都数不过来,不仅学生这样,讲师也是这样。
亏得还被称为“皇家学院”,如此腐朽的清朝怎能不亡?
“唉.....”
吴梓箴嘆了口气,大步进楼。
如今故国已亡,新政府也没好到哪去。
偌大的燕京貌似只有燕大,才能见到如此向上的风气。
这还得感谢蔡元培,进燕大大力改革学风。
可立场又让他对蔡元培、陈中甫等人態度复杂,或者说又爱又恨......
他虽倡导白话文,目的却是为了社会改良,而非革传统文学的命。
如今整个燕大的面貌,可以说就是新文学带来的,他却不赞同其中反传统的口號......
不仅他是,搭档梁济更是。
国性不存吶!
......
一路思绪万千。
吴梓箴爬了四层楼,气喘吁吁,捂著老腰辨別方向。
梁寿名所在的哲学教员室,在四楼的西北头......
走廊里有些昏暗,吴梓箴一路摸索著走,抵达哲学教员室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轻笑,有男有女,门口还有脂粉的香气。
他一头雾水。
学问之地,岂能如此放荡,定要看看是谁!
於是他抬手轻叩门板。
咚、咚咚——
“请进。”
门內传出的声音很温和,带有未散的笑意。
吴梓箴推门而入,办公室並不大,摆放数张桌子。
靠后面的一张办公桌旁,坐著一年轻一成熟两位女士;年轻一点的穿著新式学生装,年长一些的便是修身的旗袍,两人脸上都带著笑。
而在两人中间的人,生了一副白净样貌,宽额头、架著黑框眼镜,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非常洋气。
看见这个架势,吴梓箴立马就想到,整个燕大,貌似只有那位胡適之,才有这么好的女人缘......
见到吴梓箴闯进来,谈笑风生的三人收敛笑容,纷纷转头朝他看来。
胡適见到陌生面孔,细声询问:
“请问老先生是?”
“在下《京话日报》主笔吴梓箴,久仰久仰”
吴梓箴想到先前梁寿名暗示,胡適就是那位“燕京客”,哪怕有些抗拒新文学,但还是十分激动地上前,紧紧握住胡適的手。
胡適哪能知道眼前的老先生在想啥,不过《京话日报》跟同事梁寿名有关係,所以也没生分:
“久仰久仰,在下胡適之......老先生来此,可是为了找寿名兄的?”
“额......算是吧!”
“行,寿名想必很快便会回来,我接著跟两位友人聊新文学,老先生莫怪。”
胡適给吴梓箴倒了杯茶,坐回位置接著跟两位女士聊天,已经到旁若无人的境界了。
“胡先生,我认为白话诗,一定要能言之有物。”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就是要贴近生活,反应真实的情感。”
“两位女士的见解真的太棒了,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三人聊得热火朝天。
吴梓箴在一旁握著杯子,有点坐不住,想要上前“揭穿”胡適的偽装,並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生活、真实、情感。
他心中涌出一串莫名的证据链——
也只有这样的理念,才能一边跟新式女性探討风雅,一边深入车夫阶层,落下祥子传那如泥土般的文字!
妙哇!
吴梓箴在心里夸了一下自己,更加確定了先前所猜没错,再也按捺不住,凑近三人切入正题:
“適之先生,你们討论的贴近生活,真是巧了。我们《京话日报》刊登的那部《骆驼祥子》,正是如你所言贴近生活的大作!”
胡適眉头微蹙,有些无语。
自从跟李守常吵了一架后,他再也不想听见祥子传的消息,没想到今日直接被人找上门挑衅,看他年轻好欺负是吧!
年长的女士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眼神一亮:
“写洋车夫的祥子传?我刚巧看了,真是令人揪心。”
“是啊,那车夫攒钱买车的希望,一次次破灭后,反应写得入木三分。”
女学生小声附和。
胡適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跑偏,能不能不在他面前提祥子啊!
落到吴梓箴眼里,便是害怕被戳穿身份,让人听了去,导致名声太大。
他精神一震,再度试探:
“我看这文笔,这理念,这胸怀,极度符合適之先生的主张。我听说適之做过关于洋车夫的白话诗,想来深入进洋车夫这等苦力中体察了一番,莫非......”
故意不把话说完。
可刊登祥子传的《京话日报》主笔都这么说了,两位女士哪还能不明白暗示,立马反应过来:
“胡先生,莫非那祥子传,是您用化名发出来的?”
“肯定是!如果不是胡教授,还有谁能写出那些文字!”
两人越说越有底气,篤定胡適便是燕京客,然后更加激动了一些。
胡適的困惑掛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站起身,肯定了这老头就是来消遣他的!
你干嘛啊!
他急忙竖起三根手指:
“几位,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胡適之可以对天起誓,那部祥子传我是看过,但绝对不是我的作品!”
“什么深入车夫中观察,绝无此事!我向来埋首进纸堆,与友人交谈新文学事宜,何曾去体验过拉车生活!”
已经逻辑自洽的三人,压根听不进去这些话,反而露出奇怪的笑容,表示大家懂得都懂。
您老低调不爱名嘛,想来是害怕故事过於激烈,最后进警察厅的视野。
不过有这份忧愁底层的心,便是好的。
胡適见此,真急眼了:
“老先生,您办报识人无数,当知文风差距如鸿沟,若凭空把这祥子传安在我头上,我实在承受不起啊!”
“適之不必多言,更换文风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想来是小菜一碟。”
“老先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我没写过祥子传,几位不能单凭揣测,便.....”
在胡適语气慍怒时,门被猛地推开。
梁寿名闯了进来,额头掛满汗珠,见到屋內几人,瞬间明了事情经过。
玩脱了......
他一把將吴梓箴拉到跟前,制止接下来的话,然后朝胡適飞快道歉:
“適之兄,误会,真是误会。”
“老头子年纪大了,心里老爱瞎想,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替他向你赔不是!”
“实在抱歉,我这就出去教育他!”
话落,他拖著还未反应过来的吴梓箴,三两步离开办公室,只留下面面相覷的三人。
依稀能听见走廊里响起的交谈:
“吴伯,你过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一会东兴楼见吗!”
“你不是说那『燕京客』是胡適?我想著一会反正能见到,早见晚见不如现在就见。”
“唉!我说的是半对!跟你们这些老头子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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