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 第9章 碎一地的文豪梦
这次杨子珍没来得及收书。
也就导致《小说丛报》被杨怀中第一时间发现,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並未当场发作,而是递给他一个“你等著”的眼神,大有等人走后抄起扫把来一次亲子套餐的架势。
他心虚极了,左不是右不是,老老实实从躺椅上起来,低头垂眸一言不发,恨不得把《小说丛报》吞了。
眼睛乱瞟间,他看到来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来人的身材不算高大,甚至说有些矮了,腰背微微佝僂,但不像寻常文人那般瘦弱,反而看起来很壮实。
圆脸上的五官並没有什么辨识度,但架著一副圆框近视眼镜,镜后的眼神透著几分执拗的锋芒。
作为《新青年》死忠,杨子珍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那位从章门倒戈到新文化学派,並且提出“桐城谬种,选学妖孽”,將桐城派古文和六朝駢文一同,钉在新文学打击靶心的钱玄同!
虽然父亲是燕大教授,但也是几个月前才刚上任。他去燕大的次数並不多,极少见到《新青年》的编辑们,做梦都想一一握手。
现在风云人物突然跑到自家院子里,怎么可能让他不激动?
再说了,钱玄同大老远跑来作甚?肯定是有要事,看模样是在找人。
至於找谁这不很明显嘛!老辈子诚不欺我,是金子总会发光!
紧接著,在杨怀中的注视下,杨子珍像是活了过来,脸上堆起一条条褶子,將手中的杂书夹在腋下,伸出双手迎上钱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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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玄同纳闷这位主动迎上来、且嬉皮笑脸的青年是谁,但还是很给面的伸出手,当一老一少紧紧相握,他语气恳切地问道:
“在下钱玄同,想必您就是吴竹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杨子珍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玩意?
为什么来找吴竹?
一想到昨夜吴竹的话,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文豪梦要碎了般......
杨怀中实在受不了自家丟人现眼的犬子,上前拉下杨子珍的手,解释道:
“犬子杨子珍,让钱兄见笑了。”
小院內顿时鸦雀无声。
三人之间一下子就尬住了。
钱玄同有些难堪,还有什么比上门拜访,结果认错人更尷尬的?
“我是吴竹,久仰先生大名,今日总算见到了!”
吴竹看了一齣好戏,立马高情商起来,握住钱玄同的手。
钱玄同有了台阶,表情缓和不少。上下打量跟前青年的同时,心里疑惑像是在哪听到过这声音,嘴里的客套也没停下:
“久仰久仰,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先生正值壮年,也是精神抖擞啊!”
“哪里,你拖杨兄捎来的小说,我看了后大受震撼,差点以为是树人出山。包括中甫也是一样,最后还是看到你的需求,才判断出不是一个人!”
杨子珍人都傻了。
这两人交谈的姿態,明显就不是老师教学生的那种指教,这就很耐人寻味。
再就是內容,什么叫“大受震撼”,什么又叫“差点以为是树人出山”?
你一个文科教授、新文学先锋,被乡下学生震撼到就算了,怎么还把吴竹跟鲁迅相提並论了啊!
这不对!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可容不得他多想,钱玄同跟吴竹的交谈还在继续。
“你的这篇《药》,双线交织、构思精巧,白描的水平登峰造极,比起树人也无不及。既戳开了国民性,又留足了希望,全篇採用新式標点符號,还用从左到右的新式排版,非常符合《新青年》的需求,我暂定下月將你这版,放到第一篇来开篇!”
“多谢抬爱,我这算过稿吧?”
“当然算!你跟我说真心话,真是你自己写的?不是找人代笔?”
“我昨天才到燕京,这部小说我於昨夜所写,杨先生跟子珍可以作证,绝不存在代笔的可能。”
杨怀中隨即附和,表示纸笔还是找杨子珍借的,只花了一个晚上就赶出来了,顺带还写了一篇论文。
钱玄同心中骇然,越看吴竹,越觉得这是大宝贝。
恨不得现在就拖去燕大,给《新青年》编辑组好好看看,现在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这產出速度实在惊为天人!
至於杨子珍......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的天塌了。
钱玄同作为新文学的领头羊,在文学方面的造诣无需质疑,如此夸讚一篇赶出来的小说,可想而知吴竹写的有多好。
可惜早上他在睡懒觉,没能第一时间看到......
但这是另一码事!
重要的是,他身边真来了个文豪预备役,而他刚刚还在放话嘲笑吴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俄国马戏团里,那个活跃气氛的红鼻子小丑一样.......
以至於文豪梦开始摇摇欲坠,隨时都有可能粉碎一地!
三人自顾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谁也没理会黯然神伤的中学生。
有夸讚在先,吴竹倒也不扭捏,很大方地询问:
“请问先生,可否看到我最后提出的稿费申请?”
“我懂!《新青年》不是盈利杂誌,但你的小说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而我更看重你这个人!规矩相信你也知道,所以这笔钱,只能由中甫个人出。”
“具体能有多少呢?”
“按照目前的顶格稿酬,千字五块钱,长期供稿可以再谈。”
因为辜鸿铭的缘故,吴竹本有点小鬱闷,听到这个稿酬,顿时一扫而空,心中乐开了花。
千字五块钱虽然不多,但对他来说足以救火。
要知道这可是民国初期,银元的购买力还没崩,五枚银元够劳动百姓一家,十天半月的生活所需。
而他这一篇《药》保底就能拿二十银元。
来燕京前父兄东拼西凑,把家產全部变卖,还要加上他人的接济,才勉强凑齐了三十枚银元,现在一部短篇小说就快赚回来了。
知识分子在这个时代是稀罕物,能有所成就的知识分子更是大熊猫,脑力劳动的收入还是要比体力劳动高不少。
所以对於现在这个待遇,他也没什么好討价还价的。
《新青年》主张某义不牟利,陈中甫个人要花钱的地方很多,这已经是他能出资的上限。算得上是诚意满满,长期供稿赚个保底钱,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
指不定《新青年》的销量变好,以后的稿费也会节节攀升。
再说了,在新青年这边打出名声,去商业杂刊投稿也能另赚稿费。
“吴小兄弟,考虑的怎么样?”
“可以!”
“那就好,我也算完成中甫交代的任务了,刊登的时候准备用什么笔名?”
“真名不行吗?”
“不建议,容易被盯上,惹出祸事......”
“......嗯,就用『竹君子』吧,取我的名。”
“好!也希望你跟这笔名一样,高风亮节!”
谈好价码的两人转移话题,开始谈论长期合作的意向。
偶尔穿插一些对文学的见解,越聊钱玄同越心惊胆战,跟前的青年明明衣著寒酸,像是乡下来的腐朽儒生,没想到见识於他都不落下风,有些观点就连他都从未想过!
啪嘰——
杨子珍的那本《小说丛报》从腋窝滑落,砸在地上,仿佛有心碎的声音与之一同。
他的文豪梦,就跟这本杂书一样,碎了!
千字五块钱啊!这是什么概念?
他一个月的零花钱都没五块!
而吴竹昨天才来燕京,熬夜赶了一部小说出来,就轻而易举地过稿《新青年》,还获得了顶格稿费,对他来说的打击不谓不小。
更別提现在跟偶像夸夸其谈,颇有学识渊博的教授风范,就让他更加难受了。
怎么人比人就这么气人呢?
莫非他真不是干文学的料?
杨子珍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杨怀中见到好大儿这幅样子,哪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让吴竹留宿真值,终於让自家犬子清楚认识自己。
毕竟韩信说过,不作无法实现的梦。
杨子珍在文学上什么天赋,当老子的还能不知道嘛!
绝无成为文豪的可能......
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劝他去学理,以后实业报国。
眼见吴竹跟钱玄同谈到尾声,他问出另外一件关心的事情:
“吴竹,你的研究员面试是否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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