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 第62章 读者的猜测五花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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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韩君安还想再夜谈个三分钟。
    好歹跟新小弟(不是)交流下感情。
    奈何,今日又是去医院检查,又是去编辑部討论,身体一躺在床上,头一沾到那沙沙作响的蕎麦皮枕头,他就好似被深度催眠般,晃晃悠悠地跑去见周公。
    刘振云收到好友发来的夜聊信號,刚刚做好准备转头便见他睡得又酣又甜。
    “……”
    他无奈嘆气,抬手给韩君安掖好被角,又起身去把窗户关死。
    十月风大,夜风更是贼,別再感冒。
    这人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本《人民文学》,翻开《那个男人来自地球》,低头认真读起来。
    让他瞧瞧君安都写了点什么。
    得是什么样的內容,才能让梁邹讚不绝口。
    那可是心高气傲到走路都目不斜视的人!
    ……
    “宿舍的床怎么会这么硬!”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韩君安浑身僵硬地爬下床。
    哪怕睡惯了老家的大炕,他依然要说——“薄木板床睡起来好难受!”
    听脊椎舒展时发出的咔咔声,他绝望地怀念后世习以为常的床垫,以及郑重思考再买两床褥子垫在下面。
    “振云,赶明你请假陪我出去拉三床褥子回来唄?这床睡著太……”
    话语慢慢停下,韩君安愣怔地看著坐在对面下铺的刘振云。
    黑色短髮如炸窝鸡般立起来,一对厚重的黑圈眼圈诚实地显示出主人昨晚的夜不能寐。
    “你昨晚做什么了?”韩君安特別好奇,“我没听见啥不可描述的声音啊。”
    刘振云愣了三秒,忽而意识到刚才有辆车在他脸上飞快地滚过。
    “……別顶著那张脸说这种话。”
    韩君安歪头:“这是不能谈的?”
    “……”
    刘振云绝望低头,將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不多时,更绝望的声音从掌缝中传来。
    “我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写出那个男人的?”他闷声闷气地问,“你怎么会想到这么……惊为天人的点子?!我好嫉妒!我真的好嫉妒!”
    韩君安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很开心你喜欢这本书,不过嫉妒?需要到嫉妒的地步吗?你太夸张了。”
    话音未落,刘振云猛然抬起脑袋,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
    “没到这地步?”他冷笑声,“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满脑子都是你这该死的故事,后面究竟要怎么发展?庄生说得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庄生被折磨到疯癲而臆想出的幻象?”
    韩君安秒抓重点,“你怎么会觉得这是被折磨后的幻象?”
    “这是你给出的故事设定啊!”刘振云很激动,“一位大学教授忽然要离职?在这个时间点吗?还是在更早的时间点?他们所说的真正胜利存在吗?况且,主角还叫庄生!他还有更著名的故事——一枕黄粱。谁知道这是不是庄生做得又一场黄粱美梦?”
    说到对这故事的解读,他便滔滔不绝起来。
    “我没办法不去思考这些问题,没办法不去推敲那些埋在文笔中的小细节,更没办法不去揣测作者所有未言明的真正用意!”
    韩君安:“我可以告诉你”
    “不——”刘振云紧急阻止,“你不要毁了我的阅读体验!哪怕你是作家本人也不行!”
    倒反天罡!
    作者竟没有对自己作品的解释权!
    考虑到曾发生在《调音师》身上的惨案,对比这不痛不痒的拒绝,韩君安又火速缓过这口气。
    无所谓,没反向解读就成。
    但他还是有一件事情要澄清——“一枕黄粱的主人公叫卢生,不叫庄生,你记混人名了。”
    刘振云眼睛一亮:“所以,这故事果真跟一枕黄粱有关係!”
    韩君安但笑不语。
    尊重读者的脑洞自由权!
    ……哪怕是驴唇不对马嘴的脑洞。
    “对了,你真觉得这故事很有趣?”
    “有趣?”刘振云反问,“你觉得这故事仅是有趣?这故事简直是开创性的!还是那种前所未有的、开天闢地的开创性!!”
    韩君安:“……真的?”
    ……
    “社会科学的实践影响並非主要是技术的影响,而是通过社会科学概念被吸纳到社会世界上,並成为它的构成內容来发挥作用。
    当社会科学概念为常人行动者所接纳並融入社会活动中,它们自然成为社会例行实践中人人諳熟的要素。
    他们的原创性在丧失,即使最初他们在被构建时如同自然科学中的任何新发明那样新颖无比。”
    教师办公室,程郁缀埋头撰写教学大纲。
    落下最后一笔,他又翻开杜威的《艺术即经验》进行確定。
    【艺术往往有两种分化。
    如果它足够有用,它就会被社会吸纳,神圣渐渐泛化为平庸,没人察觉它曾经具有革命性。
    如果它保持了极高的门槛、歷史地位和独特性,无法被社会吸纳,就会被束之高阁,变成一种在博物馆/教科书里的文化標本,与大多数人的直接审美经验断开。】
    看完这段话,程郁缀的思维自然而然地飘到,昨晚熬夜看完的《那个男人来自地球》。
    他终於明白为何第十期的《人民文学》会如此迅速地销售一空。
    原因很简单。
    这部作品的开创性太强了!
    这种“太强”甚至不是能被折中的强,是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在当下这个时间段,绝不可取代的“强”。
    是在君安写出这本书之前,没有人想到小说还能这么写;是在君安写出这本书后,人人都在重新考虑小说要如何写。
    固然,这种开创性带著浓烈的“时势造英雄”的味道。
    可那又如何?
    或许有一日,君安的创新会被社会吸纳,变成文学討论中烂大街的要素,又或许这类创新所持有的极高门槛、歷史地位和独特性,无法被其他创作者吸收,变成博物馆教科书上的文化標本。
    这些对君安而言都无所谓。
    他永远是第一位的开创者。
    永远是后来者学习的榜样,是使用者的初始样本。
    同时,对当下的阅读者而言也无所谓。
    他们在此时此刻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颖与衝击。
    这种衝击是会內化为某种无法用语言解释的情感,留存在一代人的记忆中,甚至成为下一代口中父辈的故事。
    唯一会为此发愁的、恐怕仅有他们这些,要撰写“当代文学简明教程”的人。
    “小程,系主任让我们过去开会,说是有个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同办公室的严加炎教授过来提醒,“你赶紧跟我们走。”
    程郁缀合上教案,抬腿追上严教授。
    大会议室到了。
    推门而入。
    系主任季镇淮等候多时。
    文学院的各大教授们也尽数在场。
    这里要多介绍系主任季镇淮一嘴。
    他是龙国古典文学的研究专家,文学史大家,主编了《龙国文学史》、《龙国大百科全书·龙国文学》、《近代文学史》,是位不折不扣的业內巨擘。
    程郁缀见不得他表情严肃。
    文学系开会並没外界想像得那么频繁,毕竟学校当下百废待兴,比起搞学术性表演,大家还是更想要抓好来之不易的手头工作。
    忽然间开会,是又出乱子了?
    出於一种经验之谈,程郁缀本能性地开始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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