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 第43章 细思极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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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道义眉头一锁。
    “什么意思?君安这本书没过覆审?”
    “……过是肯定没问题,问题是后续怎么办?”屠光群跟崔道义的担忧如出一辙,“这书光发布两三万字效果不佳,发全本就意味著要连载,咱们社还没有连载过长篇,给一位新人作家开前例……”
    他欣赏君安这本新书。
    不管是从技法上,还是从阅读观感上都非常妙。
    题材选择很大胆,没有继续走讽刺文学或《伤痕》这一自怨自艾的路,而在求新求变。
    最终的结局也颇引人思考,甚至还带上对古典文学的深入考究。
    从以上种种皆能看出,君安是一位纯粹的创作者。
    这很好。
    非常好。
    可屠光群不敢隨意下赌注。
    “老屠,我们肯定要叫君安过来改稿,”崔道义劝他看开点,“咱们整个编辑部盯著君安写,君安想写得偏颇也难,你对我们有点信心,也对君安有点信心。”
    屠光群塞口醋溜白菜,大师傅今天依旧炒得过火,白菜吃起来梗啾啾的,一点也不脆,一点也不爽口。
    “老崔,君安今年多大?”
    “这个……”崔道义目移。
    屠光群:“我要是没记错,咱们这位君安同志才成年吧?虽说不以年纪论高低,但想要铺开『那个男人』的故事情节,后续所需要的东西多了去。”
    “你也清楚,作者做十分积累,只在书里展现一分。君安得怎么收集这十分,又该怎么驾驭这一分?我都吃惊他能把前面三万字写出来。”
    说句实在话,屠光群的担心合乎情理。
    《人民文学》可以破例。
    前提是“例”要足够漂亮,成绩要足够好。
    君安太嫩,名气又太大,全国文学工作者、文艺青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载他的新书相当於杂誌社给自己找了个烫手山芋。
    做得好是杂誌社应当应分,做不好杂誌社活该挨骂。
    真要为君安、要为《那个男人》,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
    屠光群也並非完全否定:“把这书推给《十月》,他们那边正好缺稿,以现在的质量来看,不会有问题。”
    “可君安是奔著《人民文艺》来的,”崔道义无法接受这种处理方法,“是我主动写信向他约稿,他必然也是经过再三思虑才把文章投过来。君安对我、对杂誌社抱有如此大的信任,我岂能把它推到別人家去?”
    屠光群吃掉最后一口饃。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跟我一起去找张广年主编,”崔道义握紧拳头,“如果张主编也说不行,我亲自向君安谢罪。”
    “行,”屠光群点点好友的餐盘,“快吃吧,窝头都要凉了,本来就硬,一凉更难吃。”
    崔道义咬口窝头,玉米面呈现出罕见的颗颗分明的口感,在口腔里疯狂吸吮水分,腮帮子也隨著咀嚼发出酸疼的惊叫。
    他费劲巴拉地咽下去:“……谁又惹大师傅了。”
    下午一点半。
    两人一同敲响主编张光年的办公室。
    张广年是一位老同志,最著名的作品包括《黄河大合唱》、《五月的鲜花》,是文学改革的领头羊,主张“文学要反映时代,也要引领时代”。
    他在去年主持拍板了刘鑫武《班主任》的发布,也在今年七月份同意了《调音师》的转载。
    “主编,君安的新作到了,”崔道义递上稿件,“请您过目。”
    张广年没立刻翻阅,反而笑吟吟地瞧向面前两人。
    “怎么回事?你们俩难得一块过来找我。”
    屠光群言简意賅地总结两人的爭执。
    “我不认为杂誌社应该冒如此不值当的风险。”
    崔道义反驳:“我们在討论文学,討论纯粹化的文学,便不该畏手畏脚,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没有否认君安不好,只是《那个男人》危险性太高,不可控程度太高,不適合《人民文学》,”屠光群还是那句话,“隔壁《十月》对这类作品翘首以盼,我愿意亲自为君安引荐。”
    “別介,真到那天也得我来干这事,君安可不是扑奔你来的。”崔道义不冷不淡。
    屠光群:“……”
    好丑陋的炫耀!
    嘖。
    下回他也跟君安约稿,省得老崔总搁他面前念叨。
    张广年差不多明白关键点在哪一处。
    “行了,我一会儿便看,你们下班前过来找我。”
    “好。”
    回到办公室,崔道义紧张万分地等待。
    下午四点钟,还不等他去找张广年,编辑部们却接到上面的通知——明天上午编辑部开座谈会,具体討论內容已以纸面形式发给大家,请各位编辑同志认真阅读並思考。
    下班路上,屠光群忍不住截住好友。
    “不会是君安……”
    “应该不会吧,”崔道义也不確定,“『那个男人』可比《调音师》和《伤痕》低调多了。”
    一语成讖。
    第二日一早,编辑部的同僚们陆陆续续抵达。
    每个人要么脚步沉重,要么掛著厚重的黑眼圈。
    李清泉和朱伟对视。
    “你也是……”朱伟问。
    李清泉沉重点头:“看过『那个男人』的开篇后,我反覆思考斟酌,真有人能活这么多年?那些理论可行吗?就是七天一个代谢周期啥的说法。”
    “我不確定庄生是不是存在,但……”朱伟压低声音,“你知道君安写到那个陶罐真实存在吗?”
    李清泉瞪大眼睛:“真的?”
    “嗯,我去问过歷史界的一位朋友,据说那类陶罐是红山文化特有的殉葬品,包括文中一笔带过的勾云形玉佩,好像也是殉葬品,不过它比陶罐更重要些,它的出现首次確定了红山文化的玉器年代。”朱伟说到这里已经满脑袋问號,“君安这都是从哪儿整来的信息,精准得瘮人!”
    李清泉咽口唾沫:“这消息有多么內行?”
    “就这么说吧,我那位朋友能知道是她的老师参与过挖掘,其他人可没这份经歷。”朱伟彻底无话可讲。
    ——论我那榜样究竟在写什么惊世骇俗的內容。
    眾编辑到齐。
    张广年也不拐弯抹角。
    “君安同志的新文已经投到我们编辑部,各位应当看过前三万字的情况。今日座谈会只討论一件事:要不要以连载的形式刊登这部小说?”
    正方反方各持己见。
    正方高举旗帜。
    《那个男人》写得好、写得妙,形式很新颖,题材很有趣,既然杂誌社要搞文学改革,那这类与眾不同的文章自然要发表。
    至於君安把控不住內容的忧虑……整个编辑部齐上阵,只伺候他一位大神,不信伺候不好他。
    反方的態度很直接。
    《那个男人》好归好,步子却迈得太大,风险也太高。
    君安明显是要往大里写,往深处写,把歷史、生物、宗教与人文结合起来。
    这种尝试在龙国文学史上不能说前无古人,也基本属於后无来者。
    请问,一位年仅18岁、才写过一部短篇小说的新人作家怎么撑得住?
    编辑们固然能帮,但也得他写出来呀。
    双方爭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相让。
    如今只看张广年的决定。
    张广年很讲理,他只让朱伟讲一讲自己的发现。
    朱伟把红山文化这事一说,底下编辑各个面露异色,就连崔道义也有点忍不住。
    “真事?”
    朱伟点头。
    “多真?”
    “比真金还真,”朱伟嘆气,“我那朋友说能理解君安知晓红山文化,可那陶罐的细节却只有当时参与挖掘的人才知道,不清楚他打哪儿来的消息。”
    很好。
    张广年就等这话。
    “我们的君安同志年纪虽然小,但志气和才气一点不低,调查取材做得又深又广,足以说明他值得杂誌社信任。”
    屠光群还要说什么,张广年却一挥手。
    “给君安同志写信吧,让他上京来改稿,第一期《那个男人来自地球》就定在10月份刊发。”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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