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 第310章 第二命
林洋的话音刚落,陈阳的脸色便骤然阴沉。
“你说什么?!”
陈阳猛地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住林洋,声音里压抑著一丝怒意。
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平和,眉宇间凝结著冰冷的质问。
御座內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就连侍立一旁的灰羽等侍女,都感受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屏息垂首。
林洋被陈阳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
他眨了眨眼,仔细看了看陈阳脸上的神色……
他脸上惯有的玩味笑容微微一僵,隨即迅速调整,露出几分无辜与讶异,摆摆手道:
“陈兄,別这么严肃嘛!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座外云裳宗队伍的方向,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热络:
“我见到柳仙子,还有宋仙子,心中也是高兴啊!真的很高兴!毕竟多年未见故人,能在此地重逢,岂不是缘分?”
陈阳紧紧盯著他的眼睛。
林洋的表情自然,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只是一句无心调侃。
半晌,陈阳眼中的怒意才缓缓敛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回头,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林洋见他脸色缓和,暗自鬆了口气,摺扇轻摇,也顺著陈阳的视线望了过去。
云裳宗队伍中,柳依依与小春花正与同门低声交谈。
显然,她们已经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这架奢华御座的来歷,以及里面坐著的是谁。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將视线投向了御座这边。
虽然隔著素纱帷幔与法宝禁制,她们看不清內里情形,但那目光的方向,那瞬间凝注的姿態,已然说明了一切。
柳依依清丽的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细线,仿佛在竭力克制著什么。
而小春花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她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小半步,仿佛下一秒就要衝过来。
陈阳看著那两张熟悉的容顏,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想要起身。
然而,他的目光掠过柳依依身旁那些同门师妹,周围那些好奇的视线……
迈出的脚步,终究是停在了原地。
陈阳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
周围隱约传来一些修士压低声音的议论,顺风飘入御座:
“看见没?那就是云裳宗的柳仙子、宋仙子……嘖嘖,真是玉洁冰清,风姿出眾啊!”
“可惜了……听说当年在地狱道那三年,这两人与那菩提教圣子陈阳,牵扯颇深,不清不楚……”
“何止是牵扯不清!”
“有传闻说,她们在地狱道中被那西洲妖人迷惑,失了清白!”
“要不然,以她们的天赋与荷洛仙子的重视,怎会被罚在宗门禁闭多年,直到最近才被允许出来?”
“没想到啊,这妖人胆大包天,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
“更没想到,这两位仙子竟然也来了……这是旧情难忘,还是孽缘未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御座之內。
林洋自然也听到了。
他摺扇轻摇,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了看远处那两道身影。
又侧过头,看了看身旁沉默不语的陈阳。
片刻后。
他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悠悠开口道:
“陈兄,看来你们虽然近在咫尺,但这中间隔著的……何止是这几十丈的距离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清醒:
“你是西洲妖修,菩提教圣子,道盟通缉的要犯。”
“而她们……是东土正道大宗悉心培养的仙子。”
“这身份,这道义,这无数双眼睛……便是天堑。”
陈阳默然。
杯中茶汤微漾,倒映出他沉默的侧脸。
林洋观察著他的神色,眼珠微微一转,忽然又开口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兴致:
“你说……陈兄,如果在这里,你主动开口叫那两个人一声,她们……敢不敢过来呢?”
陈阳闻言,神色骤然一变,猛地转头看向林洋,眼神锐利:
“你什么意思?”
从当年地狱道分別后,他无数次暗中打听柳依依与小春花的情况。
虽然知晓她们並未因与自己交往而受到严惩,但却被她们的师尊荷洛仙子勒令禁闭,多年不得外出。
他清楚,这禁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牵连。
数年过去,他得到的消息始终是仍在禁闭。
他也明白,外界关於她们与自己关係的风言风语从未停歇。
正因如此……
他才更不敢轻易与她们联繫。
今日在此意外重逢,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担忧与克制。
他怎会主动呼唤,將她们置於眾目睽睽之下,承受更多非议与风险?
然而,就在陈阳心中念头翻涌之时……
林洋却忽然嘴唇微动:
“柳仙子,宋仙子……”
林洋的声音带著笑意,朗朗响起,清晰得让在场几乎所有修士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菩提教圣子陈阳,与两位佳人暌违多年,心中可是甚是想念,日夜牵掛啊!”
“如今修罗道中意外重逢,实乃天赐机缘。”
“不知两位仙子……可否赏脸,上前来这御座一敘,以慰相思之苦?”
话音落下的剎那。
整个第一道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修士,全都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云裳宗队伍所在的方向,又猛地转向那架奢华招摇的御座!
而云裳宗队伍中,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林洋!你!”
陈阳脸色剧变,霍然起身,怒视林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万万没想到,林洋竟敢如此肆意妄为,当眾说出这般曖昧露骨,几乎是將柳依依和小春花架在火上烤的话语!
林洋却仿佛没看见陈阳的怒意,只是笑盈盈地回望著他。
摺扇轻摇,语气轻鬆:
“陈兄莫急,我只是隨口邀约一下而已,一片好意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声音却依旧带著笑:
“如果这两人,顾及宗门声名,自身清誉,不敢上前来这妖人的座驾……”
“那不正好证明,她们是那等薄情寡性,趋炎附势,只重虚名之人么?”
“如此,陈兄也不必再为她们掛心了,岂不是省了一桩心事?”
这话语,看似为陈阳著想,实则字字诛心,將柳依依和小春花逼到了绝境。
上前,便是坐实与妖人有染,声名尽毁。
不上前,便是薄情寡性,负了故人。
陈阳气得浑身发颤,正要厉声斥责林洋。
然而!
就在林洋话音落下的剎那!
“嗖!”
一道娇小却迅疾如风的身影,已然自云裳宗队伍中冲天而起!
是小春花!
她根本没有任何犹豫,脸上带著灿烂笑容,眼神明亮,灵力爆发,以最快的速度,径直向著御座方向飞掠而来!
“宋师姐!回来!不可!”
云裳宗队伍中,立刻有女弟子惊呼出声,想要阻拦。
但小春花的动作太快,太决绝。
而且她修为显然不弱,身法灵动,如一道流光,径直撞入了御座的素纱帷幔之中。
“陈师兄!我想死你了!”
人未至,声先到。
那清脆欢快的声音,已然传入御座之內。
下一瞬,小春花直直扑入了刚刚站起的陈阳怀中。
衝击力让陈阳不由得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怀中传来温软的触感。
小春花紧紧搂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笑还是在压抑著什么。
陈阳彻底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环住怀中人,却又僵在半空。
目光越过小春花的头顶,看向御座之外……
柳依依,也动了。
她几乎在小春花衝出的同时,便也身形一晃,想要紧隨其后。
然而……
“柳师姐!不可!”
“拦住她!”
云裳宗队伍中,数名反应较快的女弟子,脸色大变,齐声娇叱!
“唰!唰!唰!”
数道雪白綾罗,自她们袖中激射而出。
这些白綾显然並非凡物,其上灵光流转,速度快如闪电,瞬间便缠绕上了柳依依的手脚腰肢!
柳依依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滯!
她挣扎,体內灵力涌动,试图震开这些束缚。
但那几名出手的女弟子修为皆是不弱,且配合默契,白綾之上灵光更盛,將她牢牢锁住。
任她如何催动灵力,一时竟难以挣脱!
“柳姐姐!”
御座內。
小春花察觉到动静,从陈阳怀中抬起头,回头一看,顿时急了,转身就要衝出去帮忙。
然而,陈阳的动作更快!
在小春花转身的剎那,他已化作一道青影,自御座中疾射而出!
数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陈阳如同惊鸿掠影,出现在柳依依身前。
“陈……大哥?”
柳依依抬起头,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可身体被白綾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陈阳的目光落在那些白綾上,眼神一冷,指尖灵力瞬间凝聚,便要將这些碍事的东西尽数斩断。
然而。
就在灵力即將透指而出的最后一剎,他犹豫了。
这些是云裳宗弟子,是柳依依的同门……
电光石火间,陈阳心中已有决断。
他指尖的灵力悄然散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名正全力催动白綾,神色紧张的云裳宗女弟子。
声音轻柔:
“几位仙子……”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眼角的血色小花在阳光下显得妖异却又奇异地柔和:
“依依与我乃是故友,多年未见,思念甚切。”
“今日意外重逢,只想敘敘旧,並无他意。”
“可否……行个方便,暂且卸去这白綾束缚?”
他的声音並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魔力。
配合著那张带著笑意的面容……
那几名云裳宗女弟子,在触及陈阳目光与笑容的瞬间,竟是齐齐一怔。
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自心底窜过。
手中的灵力不由自主地一滯,心神出现了片刻的鬆动。
“啊……好、好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离得最近的一名圆脸女弟子,脸上飞起两抹红晕。
眼神有些迷离,手上力道一松,缠绕的白綾顿时鬆懈了几分。
有她带头,另外几名女弟子也仿佛受到了感染,手中灵力纷纷收敛。
“唰啦!”
缠绕在柳依依身上的数道雪白綾罗,几乎同时鬆脱,滑落在地。
柳依依原本正在全力挣扎,束缚突然消失,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惊呼一声,向前一个踉蹌,直直跌去。
陈阳上前一步,手臂稳稳一环,便將她纤细柔软的身子,揽入了怀中。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怀中的人儿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方才挣扎所致,还是心情激盪。
“陈大哥……”
柳依依的声音带著哽咽,將脸埋在他肩头,双手紧紧抓住了他背后的衣袍。
陈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
“没事了,依依。”
说罢,他不再停留,搂著柳依依,身形飘然而起,向著御座方向飞回。
然而,当他携著柳依依,重新撩开素纱帷幔,踏入御座內部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一怔。
御座內,除了原本的林洋,小春花,以及侍立的灰羽等侍女外…
竟然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鹅黄色裙衫的少女。
岳秀秀?!
陈阳愣住了:
“嗯?岳秀秀?你怎么……来了?”
岳秀秀见陈阳进来,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捏著衣角,小声道:
“陈、陈哥哥……我是方才……林公子他……”
她说著,目光瞟向一旁正悠閒品茶的林洋,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
林洋放下茶杯,坦然接口,脸上带著笑意:
“我看陈兄你都把柳仙子和宋仙子接过来了,所以我也顺手,替你把岳小姐也请过来了啊!怎么样,陈兄,我贴心吧?”
陈阳闻言,顿时一阵头疼。
他看了一眼搬山宗队伍的方向。
岳錚正皱著眉头,盯著御座这边,显然在担忧妹妹的安危。
不过。
他脸上似乎並无太多怒色。
陈阳收回目光,看著岳秀秀,心中无奈更甚。
这丫头的名声,本就因为自己而受损。
如今林洋又这般肆意地將她抓来……
“我送你回搬山宗那边吧。”
陈阳儘量放缓语气,对岳秀秀道。
此地是非太多,她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女,实在不宜久留。
然而。
岳秀秀闻言,却连忙摇了摇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柔软的毯子,声音虽低,却带著坚持:
“陈哥哥,不用了……我,我觉得这里……还挺舒服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陈阳,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著一丝委屈:
“莫不是……陈哥哥不欢迎秀秀……”
陈阳看著她这副模样,到嘴边劝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丫头心思单纯,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强行送她回去,反而可能让她难过。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只得道:
“没事,既然来了,就好好坐著吧。那边桌上有茶,自己取用。”
说著,他先扶著柳依依在一处软垫上坐下,又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灵茶。
接著,也为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小春花斟了一杯。
最后,也给岳秀秀递了一杯。
小春花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目光却一直斜睨林洋。
“怎么是你这个討厌鬼?”小春花语气不善,直接开口。
林洋闻言,挑眉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哟,还记得我啊?”
“不容易!”
“看来道韵筑基之后,灵觉確实敏锐了不少。”
……
“哼!”
小春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过头,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林洋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开怀了些,摺扇轻摇:
“怎么?好歹也是几十年没见的老相识了,就这般態度?一点想念都没有?”
“想你做什么?”
小春花撇撇嘴,语气硬邦邦的:
“当年在宗门里就……討厌死了!”
林洋被她呛得一愣,隨即失笑摇头,也不生气。
一旁的柳依依此时已稍稍平復心绪,恢復了些许往日的温婉仪態。
她端起茶杯,向林洋微微頷首,语气柔和得体:
“林师兄,的確……许久未见了。当年青木一別,没想到还能在此地重逢。”
林洋的目光在柳依依清丽温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她身旁的陈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隨即笑道:
“是啊,缘分奇妙。”
他忽然转向陈阳,开口道:
“陈兄,许久未听你抚琴了。此地虽非风雅之所,但故人重逢,岂能无丝竹助兴?”
说著,他手指在身前虚虚一点。
灵光闪烁间,一张木质温润的琴几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御座中央的空地上。
琴几之上,一架琴弦如雪的七弦古琴,静静摆放。
陈阳微微一怔。
抚琴?
在此地?
过往与林洋相处,抚琴学簫,多是两人独处,算是私密之事。
他还从未在如此多人面前,尤其是……在柳依依她们面前抚琴。
他下意识地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隨即柔声道:
“陈大哥,你的琴技……”
“我记得当年似乎並不太……精通?”
“若需要抚琴助兴,不如让我来吧?”
她语气委婉,显然是顾及陈阳顏面,怕他技艺生疏,在眾人面前出丑。
然而。
她话音刚落,林洋却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著一丝隱隱的炫耀。
“谁说陈兄他不精通了?”
林洋看向陈阳,眼中带著笑意:
“陈兄,是吧?你的琴艺,我可是亲耳听过,亲手教过的。虽不敢说登峰造极,但悦耳动听,那是绰绰有余。”
陈阳迎著林洋的目光,又看了看柳依依眼中的关切与小春花的好奇。
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略知一二。”他淡淡道。
林洋脸上笑意更浓:
“那就请陈兄一展琴艺,为这重逢之喜,添些雅韵。”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陈兄隨心即可,心中想拨什么曲子,便弹什么曲子。琴为心声,此情此景,正该由心而发。”
陈阳闻言,又是一愣。
隨心而弹?
由心而发?
他看了看身旁眼中含笑的柳依依,又看看一脸期待的小春花。
再看看安静捧著茶杯的岳秀秀。
最后目光掠过林洋。
心中百感交集。
他缓缓走到琴几后,坐下。
指尖,轻轻抚上冰凉的琴弦。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將外界的一切喧囂,暂时屏蔽。
心绪,隨著呼吸渐渐沉静,又隨著指尖触碰琴弦而微微颤动。
“錚!”
第一个音符,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清越乾净,带著一丝试探般的温柔。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音符连成曲调,不急不缓,如溪流初融,潺潺而下。
起初还有些生涩。
但很快,琴音便流畅起来,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变得自在而欢快。
琴音裊裊,穿透御座的素纱帷幔,清晰地迴荡在整个第一道台上空。
无数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那架奢华御座!
这一次,目光中的情绪,更加复杂。
南天世家子弟们,脸上大多露出错愕的神情。
“这琴音……这西洲妖人,竟有如此琴艺?”
“听著……倒不像是邪魔外道之音,反而清越悦耳,颇有几分雅致?”
“奇也怪哉!”
“莫非这陈阳,並非传闻中那般只会杀戮掠夺的凶戾妖修?”
东土宗门的修士们,尤其是那些对陈阳恶名有所耳闻的,此刻更是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这……这琴音里的欢喜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他见到云裳宗那两位仙子,竟如此高兴?看来传闻他们关係匪浅,怕是真的……”
“可这琴艺……没有数十年浸淫,绝难有此火候。”
就连南天五氏的骄子,此刻也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御座,眼中闪过探究。
御座之內。
林洋闭目聆听,嘴角噙著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手指在膝上轻轻打著拍子。
低声嘀咕,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脸上风轻云淡,不显山不露水,结果心里头……”
“这么欢喜么?”
“这琴音里的喜色,都快压不住,溢出来咯……”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渐散於云海天光之中。
陈阳缓缓收回手,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澈平静。
“陈大哥……”
柳依依望著他,眼中充满了惊喜:
“你……你何时学会了这般精妙的琴艺?我竟不知……”
陈阳微微一笑,语气平淡:
“前些日子,机缘巧合,跟著林洋学了一些。雕虫小技,让依依你见笑了。”
柳依依连忙摇头:
“怎会是雕虫小技?这琴音……极好。”
她脸颊微红,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那琴音中的欢喜与温柔,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小春花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陈师兄弹得真好听!比宗里那些教习师父弹的还好!”
陈阳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御座內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岳秀秀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小口抿著茶。
偶尔偷偷看一眼陈阳,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带著羞涩的笑意。
林洋只是摇著扇子,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依依和小春花,则开始低声交谈,偶尔向陈阳投来含笑的一瞥。
然而,这份温馨並未持续太久。
大约半个时辰后。
隨著又一批修士通过传送阵抵达第一道台。
负责维护秩序的一名南天世家子弟,便上前关闭了下方道台通往上方的传送法阵。
陈阳默默看著这一幕。
此举並非彻底隔绝下方修士登台。
只是禁止了最便捷的传送方式。
若有修士不惜耗费时间与灵力,从下方道台一层层飞遁上来,依旧可以抵达。
只是对於位置较低道台的修士而言,这过程將极为艰难耗时。
这也意味著,第一道台此番的宾客,基本到齐了。
陈阳注意到,许多修士已经开始盘膝打坐,收敛心神,试图沟通周围云海中的灵气光膜。
若能从中获得珍稀法宝,丹药或传承,无疑是巨大收穫。
他也在考虑,是否要尝试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
前方的黑色演武场上,有了动静。
一名面容白净俊秀,气质温文儒雅的青年,缓步走到了演武场中央。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然而,当陈阳神识悄然扫过时,心中却是一凛!
此人的眉心,一点温润如玉的白色天光,正在缓缓流转!
又是一位天道筑基者!
道韵凝实,气息沉稳。
“金介文氏……”
陈阳心中瞭然。
那白净青年站定,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微微一笑,开口。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却传入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耳中。
“诸位道友,在下文渊鱼,有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润的道韵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陈阳心中再次一凛。
这文渊鱼对自身道韵与声音的掌控,已臻化境,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文渊鱼似乎很满意这效果,继续温和地说道:
“想必诸位道友,都已知晓,我南天氏族此番联手,为东土道友开启这第一道台,並设下此演武场之事了吧?”
在场眾多东土宗门修士,纷纷点头。
这是眾所周知的消息。
文渊鱼笑了笑,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几大宗门领队和那架显眼的御座上略微停留。
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许多人怔住的问题:
“那诸位道友可知晓……我们南天五氏,此番兴师动眾,不远万里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这问题一出,许多修士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为了什么?
杀神道试炼,不就是为了歷练,爭夺资源,寻求机缘吗?
南天世家虽然高高在上,但本质上也是修士,目的应该大同小异吧?
有性子直的修士忍不住高声问道:
“文道友,莫非……是为了这修罗道中,云海里的灵气光膜?听说里面偶尔会出现惊世宝物!”
这猜测合情合理,不少修士点头附和。
陈阳闻言,却是心中微微摇头。
若只是为了灵气光膜中的宝物,以南天世家的底蕴,似乎不太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果然,演武场上的文渊鱼闻言,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摇了摇头:
“东土的道友,休要……轻看了我南天世家。”
他语气依旧温和。
但话语中的那份超然,却让方才出声的修士麵皮一热,有些訕訕。
“那是为何而来?”
又有修士忍不住追问,这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文渊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一笑,袖袍轻轻一拂。
“嗡!”
一道白光自他袖中飞出,在空中迅速展开,化作一面虚幻捲轴!
捲轴通体散发著温润的白光,上面密密麻麻书写著一个又一个名字。
“这是……杀神道千年十轮,每一轮顺位排名前百者的……总榜?!”
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失声惊呼!
“没错!”
“杀神道每次开启一轮,便会记录下该轮试炼中,顺位前百者的姓名!十轮便是千人!”
“这捲轴上记载的,就是杀神道开启千年以来,被这方天地记录下来的……”
“最强的千人之名!”
惊呼声顿时响起。
许多修士瞪大眼睛,努力在那虚幻捲轴上,寻找著自己可能认识的名字,或是传说中的强者之名。
陈阳的目光,也瞬间被吸引。
他的神识急速扫过那些名字。
很快,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陈长生,凤梧,赫连卉。
还有当年地狱道中,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身影:
吕子胥、姜九寒、孙默……
那些曾为判官的强者之名,赫然在列!
每一个名字,仿佛都承载著一段在这杀神道中,留下的深刻印记。
文渊鱼等眾人看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悠远的意味:
“诸位所见,这捲轴之上,便是千年以来,杀神道所铭记之名。”
“他们中,有人早已功成名就,威震一方。”
“有人已然陨落,化作黄土。”
“也有人……或许正隱於世间某处,静待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然而,留下的,不仅仅是名字。”
“还有……业力。”
……
“业力?”
许多修士露出不解之色。
文渊鱼点了点头,目光似乎无意间,再次瞟向了那架奢华御座的方向。
“这一轮杀神道,先开启了畜生道,饿鬼道。”
“隨后是地狱道,之后又演变了人间道……”
“南天世家,前来开启了这修罗道。”
他语气平静,却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
“文某虽未曾亲身体验过地狱道,但在场应当有不少道友,尤其是……那位菩提教圣子,陈阳道友,应该对业力二字,体会颇深吧?”
话音落下。
无数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御座之上!
御座內,陈阳正听著文渊鱼讲述,心中思索著业力,冷不防又被点名,脸色顿时有些尷尬起来。
更让他尷尬的是御座內的情形……
小春花不知何时,又挤到了他身边,几乎要坐进他怀里。
这丫头向来不拘小节,加上久別重逢的兴奋,举止比往日更加亲昵依赖。
而林洋……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样,竟也凑了过来,似乎想要抢占另一边有利位置,正和小春花两人暗中较劲。
你挤我一下,我顶你一下,互不相让。
“討厌鬼,给我让开!”
小春花沉肩用力,而林洋也爭锋相对,两人爭执间仿佛都躥起了火气。
小春花脸色憋得通红,髮丝也变得凌乱。
“我凭什么要让你!”
林洋笑了笑,嘴上说著寸步不让,却趁小春花一个不注意,身形陡然一闪!
轰!
一道身影从御座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只见小春花面色通红,额尖冒著细汗,青丝更是凌乱不堪。
“那位置是我的,你敢抢我位置!”
小春花大怒,当即运转灵气,又重新飞射回御座之中。
紧接著,那御座便剧烈摇晃了起来。
隔著素纱上的法阵,也看不真切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见到一阵阵剧烈的晃动!
……
“这、这陈阳……当真是胆大包天!”
“不仅仅蛊惑良家小姐,在这修罗道第一道台,眾目睽睽之下,竟、竟还要白日宣淫?!”
“简直有伤风化!不成体统!”
“那御座晃得……嘖嘖,战况激烈啊!”
一时之间,无论是南天世家子弟,还是东土宗门修士,全都皱起了眉头,议论纷纷。
演武场中央的文渊鱼,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打算借著提及业力和点名陈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顺势引出接下来的关键信息。
可没想到,所有人的目光,被陈阳吸引了过去!
这种风头被抢的感觉,让这位向来注重仪態风度的文氏天骄,心中慍怒不已。
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和羞辱。
他眼神一冷,眉心天光骤然亮了一瞬。
一道灵气光束,悄无声息地自其指尖射出,快如闪电,直取那仍在微微晃动的御座。
然而。
就在那道灵气光束,即將触及御座的剎那。
御座四周隱现的防护阵纹光华大盛,一股柔和的力量盪开,將那道白色光束悄然抵消,湮灭於无形。
“大胆!你想做什么?!”
御座內,林洋带著怒意的呵斥声,猛地传出!
这声呵斥,顿时將眾人的目光重新聚焦於御座。
此时大家才想起,那素纱遮掩之下,除了陈阳,还有另一道男子的身影。
“这……”
有人惊愕得哑口无言。
而就在下一刻,林洋的声音再度穿透素纱,清晰地传了出来:
“呵呵,诸位道友,莫要少见多怪了。”
他语气轻鬆,仿佛刚才那曖昧的晃动只是眾人的错觉:
“我们西洲修士,讲究的是天性烂漫,率性而为,没那么多东土,南天的繁文縟节。心之所至,情之所钟,便是大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般的笑意:
“若是羡慕……”
“不妨也考虑考虑,加入我西洲菩提教如何?”
“保证让你们体会一番,什么叫做自在由心,哈哈!”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解围,又是调侃,更隱含著一丝对南天与东土礼法规矩的挑衅。
说完,御座內似乎传来几声低笑和细微的动静,但不再剧烈晃动。
文渊鱼站在原地,脸色变幻。
方才他那一击被御座禁制轻易挡下,已然说明了这法宝的不凡。
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失顏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脸上重新掛起那温和儒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他轻咳一声,將眾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自己身上,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稳:
“方才说到业力。”
“这杀神道中,业力乃是无形无质之物,寻常伴隨修士一生,隨因果增减,亦会隨时间消散。”
“然而,杀神道特殊之处在於……”
“它能將这份无形的业力,凝聚显化,变得如同……实体一般。”
此言一出,不少经歷过地狱道的修士,包括陈阳,都若有所思。
文渊鱼观察著眾人的反应,缓缓道:
“而这业力一旦被凝聚显化,便等同於……另外一个自己。”
……
“另外一个自己?”
有修士忍不住重复,脸上露出困惑:
“文道友,你指的……莫非是地狱道中那些判官化身?”
“可那似乎更像是杀戮与规则凝聚的傀儡。”
“並非真正的自己啊?”
这个疑问,也是陈阳心中的疑惑。
文渊鱼闻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非也,非判官化身。”
立刻又有修士猜测:
“那是……元婴修士方能修炼的身外化身?”
文渊鱼再次摇头,语气肯定:
“亦非身外化身。”
他目光扫过全场,见眾人脸上皆是茫然不解,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而是……另一个,真正的自己。”
另一个自己?
真正的自己?
这说法玄之又玄,让在场修士更加云里雾里,议论声再起。
就连御座內,正在暗中与林洋较劲的小春花,此刻也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陈阳:
“陈师兄,另一个自己?什么意思呀?”
陈阳眉头微蹙,他也无法完全理解。
而林洋此刻也收起了与春花玩闹的心思,摺扇轻摇,眉头同样微微皱起,显然也在思索文渊鱼话语中的深意。
演武场上,文渊鱼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给眾人消化思考的时间。
终於。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修行功法,可以不同。”
“道基根基,可以不同。”
“甚至……即便这个自己陨落消散,也……不会影响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与完整。”
“此即为……”
他顿了顿,迎著无数道目光,吐出了石破天惊的三个字:
“第二命!”
轰!
仿佛有惊雷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响!
第二命?!
不受功法,根基限制?
即便本体陨落,亦不影响?
这,这岂不是等同於……多了一条性命!
多了一个可以独立修行,成长,甚至可能拥有完全不同人生的……自己!
一瞬之间,整个第一道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演武场中央的文渊鱼。
陈阳的心中,也是剧震!
第二命!
若真有此物,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这是真正逆天改命,超脱生死局限的绝世机缘。
难怪南天五氏会如此兴师动眾!
沉寂被打破,有修士声音乾涩,带著颤抖地急声问道:
“那、那南天而来的文道友!请问这第二命……究竟在何处?!可是在这修罗道中?!”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更加灼热,死死锁住文渊鱼,等待著他的答案。
文渊鱼似乎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掌控全局的感觉。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自信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这一轮杀神道,先开启畜生道、饿鬼道,隨后演变出地狱道,之后人间道出现……而如今,是我南天世家前来,辅助开启了这修罗道……”
他话语不急不缓。
搬山宗方向,岳錚已然按捺不住,高声追问:
“文道友!莫非,那第二命,就在这修罗道中?!”
此言一出,所有修士眼中的警惕与敌意,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彼此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若第二命真的就在这修罗道,就在他们身边,那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將是潜在的竞爭对手!
为了这等逆天机缘,足以让人豁出性命,不惜一切代价!
文渊鱼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摇了摇头:
“是在修罗道……没错。”
眾人心神一紧。
“不过……”
文渊鱼话锋一转:
“却並非在此地的任何一处道台之上,也非任何道台周围的云海之中……”
不是在此地?那在何处?
眾人再次茫然。
下一刻,文渊鱼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天空。
指向了那永恆洒落清冷天光,笼罩著无尽云海,仿佛没有尽头的……上方!
“那……那是?”
无数修士下意识地仰头,看向那被天光照耀得一片辉煌,却似乎空无一物的天穹。
文渊鱼的声音,如同带著某种魔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这第一道台之上,云海之巔,天光深处……还有一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並非道台,而是这杀神道中,最后一处,也是最神秘,最难以触及的……筑基秘境。”
“其名为……”
“天神道!”
天神道!
陈阳心中一动。关於这虚无縹緲的天神道,他確实所知甚少。
即便当年在菩提教,江凡也语焉不详,只知是传说中杀神道的终极之地。
但千年以来,似乎极少有明確开启的记载。
“传闻这千年十轮杀神道,天神道几乎从未真正开启过。”
文渊鱼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一丝悠远:
“或许也曾短暂显现过痕跡,但知晓者寥寥,更遑论进入其中。”
眾人疑惑:
“那么,该如何开启这天神道,去寻那第二命呢?”
这正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立刻有修士迫不及待地追问:
“文道友,还请明示!”
文渊鱼微微一笑,道:
“想要开启天神道,有两种方式。”
“其一,得到这杀神道秘境本身的承认。”
“要么,你的实力,是此轮杀神道千年以来……唯一的至强!”
“要么,你所铸就的道基,是此轮杀神道千年以来……唯一的至高!”
千年唯一!
实力或道基,冠绝千年!
这话语出口的瞬间,在场几乎所有修士,脸色都微微一白,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是百年顺位第一,已经是无数天骄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成就。
千年唯一?
那简直是非人哉!
这对於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无异於痴人说梦。
场中气氛,顿时有些低落与绝望。
然而,文渊鱼话锋再次一转:
“当然,此等方法开启,太过缓慢艰难,近乎不可能。”
他脸上重新露出那掌控一切般的温和笑容:
“不过……我南天世家,既然前来,自然……还有其他办法。”
眾人精神一振。
灼热的目光再次聚焦。
文渊鱼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恢弘的黑色演武场,扫过在场所有跃跃欲试的修士,声音陡然提高,带著篤定与豪情:
“那便是……”
“藉助此番演武之势!”
“匯聚在场诸位天骄英才之战意,道韵,业力!”
“合眾人之力,引动杀神道规则共鸣,向上……强行打通通往天神道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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