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 第308章 御座
风雪殿內的寂静,持续了数息。
风轻雪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
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眸里,光芒微微流转,似有探究,有诧异,但最终,都化为平静。
她並未追问,也未斥责。
只是轻轻頷首,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被忤逆的不悦:
“无妨。”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同样有些怔然的杨屹川,语气平稳地安排:
“既如此,我便安排其他丹师作为领队,与小杨一同前往那修罗道。”
陈阳闻言,心中悄然鬆了口气,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师尊体谅。”
杨屹川也回过神来,连忙躬身:
“弟子遵命。”
“去吧。”
风轻雪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案几上的一枚玉简,目光垂下,仿佛刚才的插曲並未发生。
陈阳与杨屹川再次行礼,而后一同退出了风雪殿。
殿外天光正好,山风清冽。
两人並肩走下殿前长长的玉石台阶,一时间都未说话。
直到飞离风雪殿所在的山峰,向著各自洞府方向而去,杨屹川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御风而行的陈阳,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关心与:
“楚师弟。”
他斟酌著开口,语气放缓:
“你上一次从修罗道回来之后……心绪一直不太安寧吗?”
说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药瓶,递向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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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平日里炼製的一些安神寧心的丹药,药性温和。你拿去服用试试,或许能舒缓一二。”
他脸上带著几分自责:
“说来也是我疏忽了。上次同行,未曾多留意师弟你的状態。你且收下,莫要推辞。”
陈阳看著递到面前的玉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他眨了眨眼,伸出手,接过那个玉瓶:
“多谢屹川师兄关怀。”
杨屹川见他收下,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摆了摆手:
“一瓶丹药而已,又何必言谢。实际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舒缓,带著几分感慨:
“我心中,倒是一直都想著,要好好谢谢楚师弟你呢。”
“谢我?”
陈阳闻言,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杨屹川点了点头,御风的速度也放慢了些,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繚绕的山峦,声音里带著释然:
“正是要谢你。当初我败在未央主炉手下,心神几乎崩摧,一蹶不振,终日浑噩,自认前途尽毁。”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阳,眼中光芒闪动:
“后来,是亲眼见到楚师弟你,在百场丹试中,面对未央那等绝世天才,一场接一场地败北,却始终不曾气馁,反而愈挫愈勇……”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感慨:
“正是师弟你那般专注丹道的坚韧心志,如同一记警钟,敲醒了我这陷入迷障之人。”
“让我明白,胜负乃丹道常事,一时得失,又岂能定论终生?”
“道心若在,何处不可重来?”
陈阳听著这番话,目光也落在杨屹川脸上。
此刻的杨屹川,与数月前那个穿著杂役衣袍,眼神黯淡,身形瘦削的颓唐男子判若两人。
他眼中神采重新凝聚,脸上恢復了往日的圆润气色。
“屹川师兄言重了。”
陈阳轻轻摇头,语气诚恳:
“一切能重新振作,终究是源自师兄你自己道心坚韧,非我之功。”
杨屹川却也是轻轻摇头,笑道:
“这並非我自谦。”
“我不过是输给未央数场,便难以自持,道心挫败。”
“而楚师弟你,接连败北近百场,却仿佛……完全不受影响一般。”
他看向陈阳的目光里,带著敬佩:
“这般心性,实在令我震惊,也令我汗顏。”
“天地宗內,包括我在內的许多丹师,心中或多或少都存著一份傲气,视胜负与声名极重。”
“接连失败,对我们的打击,有时远超外人想像。”
陈阳默然。
他歷经坎坷,宗门覆灭,流离失所,生死边缘都走过几遭。
炼丹比试的胜负,与那些真正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机相比,確实难以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
他追求的,始终是丹道本身,而非虚名。
杨屹川见他沉默,以为他心有感触,便试探著问道:
“话说回来,楚师弟,你那般的输给未央……心中莫非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心绪吗?”
陈阳闻言,沉默了片刻。
“或许……是有一点吧。”
他最终轻声说道,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
杨屹川见他承认,反而像是鬆了口气,微微点头,露出一抹理解笑容。
隨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
“对了,最近我倒是听闻,天玄一脉那边……未央主炉似乎也有些一蹶不振的传闻?”
陈阳一愣:
“一蹶不振?”
在他印象中,未央此人,性子清冷孤高,风骨傲然。
最后一场丹试,她看似隨意,实则那种漫不经心里,透著一种对自身丹道绝对自信的睥睨。
即便最后输了一局,她也只是平静地看了自己一眼,眼中並无太多波澜,隨即飘然离去。
这样的人,会因为一场丹试胜负而颓唐?
“不太可能。”
陈阳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低语:
“未央这种人……怎么会一蹶不振?”
杨屹川听闻他的自语,笑了笑:
“那就不知晓了。”
“不过自从败在你手上之后,那未央主炉,据传闻就暂且离开了天地宗,至今未归。”
“天玄一脉的弟子私下议论,都说她或许是受挫颇深,外出散心去了。”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即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未央性子高傲,但也痴迷丹道。说不定,只是听闻何处有珍稀罕见的草木灵药出世,亲自前往探寻採摘了。”
对於天地宗的炼丹师而言,虽然百草山脉几乎囊括了东土九成以上的已知灵药。
但天地广袤,总有些生於绝地,踪跡难寻的奇花异草。
一些丹师为了求得一味主药,不惜以身犯险,远赴险地,也是常事。
杨屹川听了这个猜测,轻轻頷首:
“楚师弟说的,也有些道理。未央主炉对草木灵药的痴迷与见识,確非常人能及。”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不知不觉已飞至一处岔路口。
“楚师弟,就此別过。”
杨屹川停下遁光,拱手道:
“修罗道开启期间,你且在宗內好生休养。若心绪仍有不適,可去请师尊为你探查。”
陈阳也停下,还礼道:
“多谢师兄,一路顺风。”
就在杨屹川转身欲走之际,陈阳忽然注意到他近日的变化。
不仅仅是精神面貌的焕发,连身形似乎也……
“屹川师兄。”
陈阳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好奇:
“你似乎……比之前丰润了些?”
筑基修士,虽未结丹,尚无法以丹气修塑形貌。
但像杨屹川这等炼丹师,常年控火调息,对气血运行,形体把控理应更为精微。
突然长胖,確实有些奇怪。
杨屹川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洒脱一笑,拍了拍自己略微显圆的肚腹:
“丹师嘛,何必过於在意这些皮囊体態?心宽体胖,亦是乐事。”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隨即又被笑意掩盖:
“况且……长胖些,也方便过冬啊!”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陈阳点了点头,便转身驾起遁光,向著远方疾驰离去。
陈阳立在原地,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咀嚼著最后那句话。
“过冬?”
他隱约记得,曾听人提过,杨屹川出身南天杨家,却是旁系子弟,早年似乎过得並不顺遂,甚至有些艰难。
过冬二字,或许暗含著某些旧日的辛酸记忆。
不过,如今的杨屹川,已是天地宗风大宗师门下正式弟子,地位与前景皆非昔日可比。
那些旧事,想必也早已隨风而逝了。
陈阳摇了摇头,不再深想,也转身准备返回西麓洞府。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的山道上,几道熟悉的身影正结伴向著山门方向飞去。
领头之人,一袭白衣,气度从容,正是地黄一脉颇有名望的杜仲丹师。
而跟在杜仲身后的几人中,赫然有严若谷!
陈阳脚步不由得一顿,心中升起一丝狐疑。
严若谷此人,不喜交际,更厌恶外出。
除了每年山门试炼期间,他会为了赚取额外灵石和彰显地位,出山开设炼丹指导课堂外,其余时间几乎都窝在自己的洞府或丹房中,极少踏出山门一步。
这是陈阳观察许久得出的规律。
可今日,既非山门试炼之期,严若谷却与杜仲等人同行,且有说有笑。
神情间不见平日的严肃刻板,反而透著几分融洽。
更让陈阳在意的是,杜仲是地黄一脉的丹师,而严若谷来自天玄一脉。
这两脉之间因丹道理念和资源分配,素来存在隱隱的竞爭关係,私下交往並不频繁。
如今,他们怎会走到一起,还一副颇为亲近的模样?
陈阳望著那几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直觉告诉他,这或许並非简单的同门交流。
但他转念一想,宗门內部关係错综复杂,或许他们只是恰好有事同往坊市,或是私下有什么丹道上的合作。
自己身份敏感,不宜过多探听他人私事。
將这点疑惑暂且压下,陈阳不再停留,径直返回了西麓洞府。
接下来的时间,他如常开炉炼丹,研习玉简。
……
翌日。
修罗道第二轮开启之日。
天地宗中心广场上,再次聚集起准备前往的丹师,弟子以及负责护卫的凌霄宗剑修。
人数虽不及第一轮时眾多,但也颇为可观,气氛肃穆。
陈阳也来到了广场,为杨屹川送行。
杨屹川神情沉稳,正与几位同行的丹师核对草木灵药清单。
此次负责护卫他的,依旧是那位剑意內敛的凌霄宗剑修,孙展。
陈阳目光扫过人群,並未发现苏緋桃的身影。
自那日洞府一別,言明有事需处理一月后,他便再未见过她,也未收到任何消息。
送行仪式简短。
杨屹川与孙展对陈阳点头致意后,便带领队伍,通过广场上架设的传送阵,化作道道流光,没入虚空,前往修罗道。
陈阳目送他们离去,直到最后一点光芒消散,广场上重新恢復空旷。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著那已关闭的传送阵,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向著山门方向飞去。
离开天地宗。
褪去楚宴的身份,更换惑神面,一切驾轻就熟。
然后,灵气运转,身形化为一道疾影,向著那座熟悉的上陵城,破空而去。
……
望月楼,顶楼。
陈阳推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林洋那张笑意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的俊脸。
他今日换了身华贵的锦袍,以金线绣著繁复的暗纹,在明珠灯盏下流光溢彩。
手中摺扇轻摇,一派风流倜儻。
“陈兄!”
林洋的声音里带著欢快:
“你果然如约而至了啊!”
陈阳脸上神色平静,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合上门,语气如常:
“这几日宗內不算忙碌。便与你一同去那修罗道中看看吧,见识一下……那些南天修士的手段。”
林洋闻言,眼中笑意瞬间浓得化不开,他唰地合拢摺扇,在掌心一击:
“好!我就知道陈兄定会前来!”
他兴致高昂,走到房间一侧。
那里,地面上已勾勒出一个传送法阵,纹路幽幽发光。
“一切早已安排妥当!我们这就启程!”
林洋说著,手掌一翻,两枚凭证铜片出现在掌心。
陈阳见状,却摆了摆手,从自己储物袋中,也取出了一枚铜片。
“这凭证,我自己有。”
林洋目光落在陈阳手中的铜片上,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笑意更深,也不多问,只是道:
“那便更好了。”
两人不再多言,各握铜片,站入法阵中心。
林洋指尖灵气微吐,注入阵法节点。
嗡。
低沉的鸣响声中,阵法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將两人身形彻底吞没。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修罗道那特有的云雾气息,扑面而来。
陈阳睁开眼。
他们身处一座道台的边缘地带。
这道台面积颇大,台上修士也不少,大多气息彪悍,服饰各异,三三两两聚集成团,彼此间眼神警惕。
“这里是第二十三道台。”
林洋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著点懒洋洋的介绍意味,
“多是些实力不错、但无宗无门的散修聚集。鱼龙混杂,没什么看头。”
陈阳点了点头,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抬起,直抵那最高的第一道台。
心念一动,体內道基微震,一股精纯灵力托举起身形,便要向上方飞去。
既然来了,便直接上去。
沿途顺带观察一下各大道台如今的势力分布与驻扎情况,也是有益。
然而。
他身形刚动,飞出不过数十丈,身后便传来林洋带著些许无奈的呼唤:
“陈兄!慢些啊!別这么著急!”
陈阳停下,回头望去。
只见林洋正仰头望著自己,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两人此刻已身处云海之中,四周白茫茫一片,唯有无尽云气翻涌,以及那自极高处洒落的天光。
陈阳以为林洋是承受不住这天光威压,速度跟不上,便放缓语气道:
“你跟隨在我身后即可。我以灵气护住你周遭,抵挡天光压力。”
说著,他便要运转道韵,分出一股柔和之力笼罩过去。
林洋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眨了眨眼,盯著陈阳看了两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你倒是……会关心人嘛。”
那笑声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愉悦,以及些许调侃。
笑罢,他摇了摇头,摺扇指向陈阳:
“我让你慢些,是让你等一等,可不是说我跟不上你。”
“等?”
陈阳茫然地看了看上下左右。除了茫茫云海,空无一物:
“等什么?”
林洋忽然笑了笑,摺扇轻摇:
“自然是……等我为陈兄安排的排场啊!”
他抬头望了望更高处的天光云海,语气篤定:
“很快……就要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嗡——”
一阵低沉悠远的號角声,隱隱约约,穿透层层云海,自那极高处的天光方向传来!
紧接著,似有若无的梵唱之音隨之响起,庄严肃穆。
陈阳瞳孔微缩,循声望去。
只见那被天光映照得一片辉煌的云海深处,一点华光率先破云而出!
隨即,那华光迅速扩大,显露出一顶庞大物体的轮廓。
那竟是一顶偌大的御座!
御座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灵木打造,边缘镶嵌著温润的玉石与闪烁的晶石。
四角有飞檐,檐下悬掛著精巧的玉铃,隨风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与那隱约的梵唱相和。
御座下方並无抬槓或车轮,而是被一团凝实如棉絮的乳白色云气稳稳托举,平稳地御空而行。
更令人瞩目的是,御座四周,竟环绕著整整百余位身著统一月白色纱裙,容貌姣好的女子!
她们分列御座两侧与后方,脚踏微光,凌空飘行。
手中或抱瑶琴,或持玉簫,或捧笙竽……丝竹管弦,一应俱全。
此刻虽未奏响,但那阵势,已足以令人侧目。
这排场,这气势……
饶是陈阳心中有所准备,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登场方式,震得愣了一瞬。
御座缓缓飞近,最终悬停在陈阳与林洋前方的云海之中。
环绕的侍女们齐齐躬身,动作优雅划一。
林洋脸上笑容更盛,向前一步,朗声道:
“这位便是我提过的陈兄,你们不可怠慢!”
侍女们齐声应诺:
“是!”
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鶯啼。
其中一位为首的女子,面上覆著一层薄薄的面纱,款款上前数步,对著陈阳盈盈一礼,声音柔媚动听:
“奴婢灰羽,见过陈公子。”
她抬起头,面纱后的眼眸似乎带著笑意:
“此番,还要多谢陈公子。”
陈阳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但对於这谢字,却有些不明所以。
“你是……?”
陈阳试探著问道。
灰羽轻笑一声,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亲近:
“当年在青木门时,奴婢的脚爪不慎折断,疼痛难忍,正是陈公子出手,为奴婢接续救治。此恩,奴婢一直铭记於心。”
陈阳闻言,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当年在青木门,林洋身边確实时常跟著一只通体漆黑,颇为灵性的乌鸦,名字似乎就叫……灰羽!
他还曾为其治疗过翅爪之伤。
陈阳心中恍然。
他下意识地探出一缕神识,试图感知那面纱后的容貌与气息。
然而,神识触及面纱的瞬间,便感到一层禁制力量將其阻隔在外。
那禁制颇为玄妙,並非单纯阻挡,更带著一种模糊感知的效果。
林洋察觉到了陈阳的探查,笑了笑,解释道:
“陈兄,不必费心探查了。我的这些侍女,有些需要在东土行走,处理些琐事。”
“这修罗道毕竟人多眼杂,各方势力耳目眾多。”
“她们的跟脚,还是遮掩一二为好,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祸端。”
陈阳闻言,收敛了神识,点了点头:
“是我唐突了。”
林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隨即兴致勃勃地指向那悬浮的华贵御座:
“陈兄,別光站著了。来,我们上去!坐著,舒舒服服地去往那第一道台!”
他说著,身形翩然一动,已率先飞上御座,撩开那垂落於四面的素纱帷幔,走了进去。
陈阳紧隨其后。
踏入帷幔的瞬间,一股清雅的檀香扑鼻而来。
脚下所踩,並非坚硬的木板,而是铺著厚厚不知名兽毛编织的柔软毯垫,触感温暖舒適。
御座內部空间比从外看去更为宽敞,简直如同一间小小的移动静室。
中央设有一张宽大的矮几,几上已摆放著灵果仙酿。
四周则有锦缎软垫,可供坐臥。
林洋已在一侧软垫上隨意地盘膝坐下,见陈阳进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道:
“陈兄,快坐!试试看,这上面坐著,是不是比蒲团舒服得多?”
陈阳依言坐下。
臀下传来的柔软与支撑感確实极佳,疲惫一扫而空。
他点了点头:
“的確舒適。”
林洋闻言,笑容愈发得意。
他索性向后一仰,整个身子躺倒在柔软厚实的垫子上,四肢舒展,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然后侧过身,以手支颐,斜睨著陈阳:
“这上面啊,躺著还要更舒服呢!仿佛躺在云端,飘飘然不知所在。陈兄,你也试试?”
他眼中带著明显的怂恿。
陈阳看著他这副享受的模样,又看了看身下这奢华得过分的御座,犹豫了一下。
终究,还是在林洋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放鬆身体,向后躺了下去。
当背部彻底接触那柔软垫褥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鬆弛感,真的如林洋所说,从头顶蔓延至脚底。
確有一种躺在云端,悠然自得的错觉。
“这上面……怎么感觉比躺在寻常床铺上,还要舒爽愜意?”陈阳忍不住低声自语。
“因为这就是……”
旁边侍立的一位侍女闻言,下意识地接话,语气里似乎带著点理所当然。
但她话未说完,林洋一道略带警告的眼神便扫了过去。
那侍女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半句。
陈阳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安逸感顿时消散了些许,继而生出一丝警惕。
他缓缓坐起身。
目光扫过这奢华的內饰,以及周围那些恭敬垂首,气息內敛的侍女,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林洋:
“等一下,林洋。这御座……莫非是妖神教之物?”
他语气平静,但眼神已带上了审视。
林洋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察觉到了陈阳话语中那丝怀疑。
他很快恢復了自然,轻轻摇了摇头,才笑著解释道:
“陈兄多虑了。我虽入了妖神教,得了十杰的名头,但不代表我用的每样东西,都是妖神教的。”
他拍了拍身下的软垫:
“这御座……是前些年一位故人赠予的旧物,炼製手法古朴,並非当今西洲流行样式。”
“我收到后十分喜欢,便又花费些心思重新祭炼了一番,添了些舒適的小玩意儿。”
“如今自己出行,或是带著侍女们摆摆排场,倒也十分合用。”
他语气坦然,目光清澈,不似作偽。
陈阳仔细感知了一下,这御座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確实古老而中正,並无妖神教功法那种特有的妖异或暴戾气息。
心中疑虑稍减,点了点头。
但他还是重新坐直了身子,没有再躺下。
林洋见状,眨了眨眼:
“嗯?陈兄,不再多躺一会儿?真的很舒服。”
陈阳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被素纱帷幔半掩的外界云海,语气平淡:
“不必了。还是早些去第一道台吧。”
林洋见状,也不强求,他拍了拍手,扬声道:
“灰羽,起行吧。目標,第一道台!”
“是,公子。”
帷幔外传来灰羽恭敬的应诺。
隨即,御座微微一震,那托举的云气涌动,开始平稳而迅捷地向上方攀升。
周围的侍女们,也各自取出乐器,纤指拨弄,唇吻簫管。
霎时间,清越悠扬的琴簫合鸣之声响起,如流水潺潺,如凤鸣九天,穿透云海,向著四方荡漾开去。
这乐音显然也经过特殊处理,不仅悦耳动听,更隱含著一股安抚心神的柔和力量。
陈阳闭目聆听片刻,心中一片寧静。
连日来炼丹的紧绷感,悄然化解了不少。
“如何,陈兄?”
林洋的声音带著笑意传来:
“这便是大教圣子出行的待遇之一。你们那菩提教……可曾给过你半分?”
陈阳默然。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洋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仿佛得到了某种满意的確认。
他忽然又开口道:
“话说,陈兄,到了此刻,你还戴著这惑神面作甚?”
陈阳一怔。
林洋指了指四周轻舞的素纱帷幔,又指了指脚下这华光隱隱的御座,以及外面奏乐的百余侍女:
“如今这般排场,这般阵势,哪里还需要你在面容上遮遮掩掩?无需在意那些宵小窥探了。”
他语气篤定,带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即便等会儿到了第一道台,那些南天修士认出你来,又能如何?
“这御座本身便是一件不俗的法宝!”
“虽然在这杀神道特殊规则压制下,法宝威能会被限制在筑基层次。”
“但即便如此,它的防御之力也绝非寻常筑基手段能破。”
“届时若真有不开眼的想动手,我们凭藉此御座,进退自如,全身而退绝无问题!”
他看向陈阳,眼神认真:
“放心吧,陈兄。有林某在,何需你再多虑?这惑神面……在修罗道中,不必再维持了。”
陈阳迎著他的目光,心中权衡。
林洋的安排看似张扬,实则考虑周详。
这御座法宝的气息做不得假,防御力应当可靠。
周围这些侍女,看似柔弱,但能在此地凌空飞行,奏乐而不受影响,修为恐怕也都不弱。
再加上林洋本身神秘莫测的实力……
在这重重保障之下,显露真容的风险,似乎確实降到了最低。
更重要的是,一直戴著面具,以假面示人。
久了……
是否会真的模糊了本心?
他沉默片刻。
陈阳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脸颊。
灵气流转间,那张平凡无奇的惑神面,如水纹般荡漾开来,悄然飘落,被他收入袖中。
那张妖冶,眼角带著两朵妖异血色小花的少年面容,显露在御座之內柔和的光线下。
林洋的眼睛,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倏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並非昨日初见时的震撼失神,而是一种纯粹的喜悦,甚至带著一丝……得偿所愿的满足。
但他很快克制住了情绪,並未失態,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向旁边示意了一下。
一名侍女立刻会意,轻盈上前,在陈阳面前的矮几上放置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小几。
又从温著的玉壶中斟出一杯碧色莹莹,灵气氤氳的茶汤,双手奉上。
“陈公子,请用茶。”侍女声音轻柔。
陈阳道了声谢,接过茶杯。
茶香清冽,入口微苦,旋即化为甘醇,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滋养经脉,寧心静气。
他端著茶杯,目光透过微微飘动的素纱帷幔,望向外面不断后退的云海。
耳边丝竹悦耳,身下平稳如地,口中茶香縈绕。
明明身处杀伐之气瀰漫的修罗道,明明即將前往天骄云集,爭斗不可避免的第一道台。
此刻心中,却奇异地生出了一股许久未曾有过的平静与安然。
甚至……有一丝隱隱的期待。
一旁,林洋已重新躺下,正由侍女伺候著,一粒粒吃著剥好皮的晶莹葡萄。
他眯著眼,神情慵懒满足,仿佛不是在前往凶险之地,而是在春日出游。
陈阳忍不住低声道:
“你倒是……会享受。”
林洋闻言,侧过头,嘴里还含著半颗葡萄,含糊不清地笑道:
“这算什么享受啊?不过是百余个侍女伺候,坐著这么一顶御座罢了。”
语气里带著一种司空见惯的隨意。
陈阳从他这態度中,隱约感觉到,这般排场对林洋而言,或许真的只是平常水准。
就在这时,林洋忽然又开口,语气带著点隨意:
“陈兄,感觉如何啊?”
陈阳一时没明白他指的什么,只是默默又饮了一口茶。
林洋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著笑意:
“我说了,要为陈兄安排排场,见识真正大教圣子的风采,便一定会做到。”
他顿了顿,看向陈阳,那双眼眸里,此刻竟流露出几分难得的郑重:
“好歹……咱俩也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在青木门那几年,可不是假的。”
这话,让陈阳握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交情……
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青云峰下的屋舍,两人同处一院,修行,学琴,偶尔閒聊……度过的那段相对平静的时光。
那时他是亲传弟子,林洋是西洲生灵,彼此身份殊异,却又奇异地能相处下去。
细细算来,这辈子与他共同度过最长一段安稳岁月的,似乎……
真的就是眼前这个林洋了。
那段岁月,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
陈阳没有接话,只是望著杯中荡漾的碧色茶汤,眼中神色复杂。
御座在乐音与云气托举下,飞行极快,一路向上,穿越层层道台。
越往上,道台上的势力驻扎景象也越清晰。
各大宗门,世家旗帜鲜明,修士气息强横,彼此间界限分明,隱隱有对峙之势。
但见到这架奢华御座在一眾侍女簇拥下,伴著乐音招摇而过时,无不投来惊诧的目光。
无人阻拦,也无人敢於轻易上前挑衅。
这排场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震慑。
终於,御座破开最后一层浓厚的云海。
眼前豁然开朗!
无比辽阔的第一道台,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此刻,演武场周围,已聚集了数量眾多的修士。
他们涇渭分明地分成数个阵营。
当陈阳他们所乘的御座,破开云层,伴著裊裊乐音,降临第一道台上空时。
顿时吸引了全场几乎所有的目光!
“那是什么?!”
“是御座!好生奢华!”
“看那些侍女!竟有百余人!还奏著乐?这是什么人,竟敢在修罗道如此张扬?”
“那御座上……似乎有人?”
无数道神识,试图穿透那素纱帷幔,看清內里情形。
恰在此时,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罡风吹过,捲起了御座前方的帷幔,將其微微掀开一角。
就是这一角缝隙,让靠得较近的一些修士,瞬间瞥见了御座內,那个端坐饮茶的身影。
俊异的侧脸,温朗的线条,以及……那眼角两朵在朦朧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夺目的血色小花!
“那是……陈阳?!”
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瞬间引爆了全场!
“陈阳?!真的是那个菩提教圣子陈阳?”
“之前就有传言他可能会来,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排场……我的天,这就是西洲大教圣子的气派吗?”
“出行百余侍女奏乐相隨,御座法宝护身……难怪道盟悬赏五千万都拿他不下!”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华贵御座之上,聚焦在帷幔后那道若隱若现的身影上。
御座在灰羽的操控下,平稳而从容地向著演武场边缘,一处相对空旷的位置降落下去。
最终,御座稳稳落地,那团乳白色云气悄然收敛。
百余侍女分列御座两侧后方,乐音暂歇,但阵势依旧惊人。
落地时,御座底座与地面轻轻接触,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盪开一圈柔和的灵气波纹,彰显其不凡分量。
帷幔之內。
林洋早已坐直了身子,目光透过纱幔,扫视著演武场周围,那涇渭分明的几大阵营。
他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悠悠开口道:
“杨氏龙族,凤血世家,金介文氏,后土安氏……南天五氏,除了那麒麟陈家,另外四家,此番倒是来得整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
“只是……为何独独少了那麒麟陈家的人呢?这般盛事,陈家麒麟儿,还有他那些族弟族妹,怎会缺席?”
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御座周围传开,也隱隱飘向那几个世家阵营。
陈阳闻言,也是神识悄然散开,仔细感知。
的確,在场修士虽多,气息强横者不少,但他並未感知到陈怀锋那独特而锋锐的剑气。
这有些奇怪。
方才送杨屹川等人时,在天地宗广场未见到陈家子弟,他还以为对方是提前进入了修罗道。
可如今在这第一道台,依旧不见踪影。
就在陈阳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之时……
南天四大世家阵营中,属於杨氏龙族的那一片区域內,一道格外高大魁梧的身影,越眾而出。
此人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刚毅,浓眉虎目,气息沉凝厚重。
显然修为根基极为扎实。
他龙行虎步,径直走到御座前方约十丈处站定,一双眼眸死死盯向帷幔之后,陈阳所在的位置。
目光之中,充满了怒意。
“你,便是那陈阳了?”
他开口,声音浑厚,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演武场,显得格外清晰。
陈阳眉头微蹙。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更谈不上有何恩怨。
但对方这態度,这眼神……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一旁的林洋,此刻也收起了玩味的笑容,仔细打量了那魁梧男子两眼,隨即对陈阳快速说道:
“此人名叫杨胜。杨氏龙族这一代中,也算是佼佼者,虽未天道筑基,实力却不容小覷。”
陈阳闻言,心中疑惑更甚。
杨胜?
他毫无印象。
林洋的嗓音紧接著又响起,带著一丝恍然的语气:
“哦,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陈怀锋那个妹妹的……未婚夫。”
陈阳:“……”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原来……癥结在此。
难怪对方眼神如此不善。
陈阳心中瞭然。
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名为杨胜的杨家子弟,並未回应对方的质问。
杨胜见御座內毫无反应,那层素纱帷幔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他的威压,脸色不由得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强压怒火,又似乎在权衡。
最终。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著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四方:
“陈阳。”
“你,自尽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念在你修行不易,我会……留你一个全尸。”
此话一出,演武场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在杨胜与那奢华御座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御座之內,陈阳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洋。
林洋脸上的笑容,也在杨胜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消失。
一抹冰冷的怒意,骤然自他眼底迸发!
“混帐!”
一声怒斥,如同惊雷炸响,猛地从御座之中传出。
震得周围空气都泛起涟漪。
“你说什么?!”
林洋面罩寒霜,眼神凌厉如刀,直射向十丈外的杨胜。
而那杨胜闻言,脸色变了变,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脖子一缩。
半晌后,终是慢慢地退了回去,只从鼻子里发出两声不满的哼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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