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顏欢 -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秦岭崖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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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长卿到底是御膳房的掌院,博览群书。
    小到天下珍材的性味与渊源,大到饮食背后的文化意涵与时令韵律皆有涉猎。
    他向苍河仔细介绍了『月魄缠丝』这道早已失传的菜品。
    除了南水紫晶藻,跟桂酿,配料还有洞庭银鱼柳跟应季丹桂碎,做法也是超乎寻常的繁复。
    “为什么会失传?”
    “因为南水紫晶藻十分罕见,也十分难得。”白长卿道,“此藻生长於深海,采藻如採珠,须以绳系腰,果身入水潜进三十丈深的海底,比採珠还要深两丈有余。”
    “难在这里?”
    “难在它不好吃,价格又奇贵无比,有价无市,失传是必然。”
    苍河,“……”
    所以月魄缠丝是紫晶藻?
    “往下瞧。”苍河暂且记下。
    白长卿不负那两个白瓷瓶,“霜吻红绒我曾在一本古谱里见过。”
    “说。”
    “霜吻红绒也是失传的珍品。”白长卿突然停下来,“你是从哪里看到的这些?”
    苍河不语,拿出第三个瓷瓶摆到桌上,“秦岭崖蜜。”
    白长卿当即解释,“我记得那本古谱里对霜吻红绒的评价是冬宴之巔,配料以极北胭脂果为主,长白山参须跟青稚鸡胸为辅,味道极佳!”
    “你吃过?”
    “已然失传。”
    苍河不懂,“味道极佳为何失传?”
    “配料里的极北胭脂果绝跡了。”
    白长卿表示他曾想復刻所谓的冬宴之巔,打听之后方知极北胭脂果早在五十年前已经绝跡,曾有人喊出大价钱,如石沉大海。
    “那胭脂果长在哪里?”
    “极北。”白长卿看著苍河那双充满求知慾的鸳眼,“我说的不够清楚?”
    “极北在哪里?”
    白长卿摇头,“那我不知道。”
    四目相视,苍河差点想挠人。
    “岁华凝脂你有没有见过?”
    白长卿不说话,看向苍河胸口。
    “很重要,你就先说罢!”苍河急了,“下次一样给你带三瓶!”
    苍河可太清楚药方对於所有人的意义。
    “岁华凝脂我就真的没有听说过。”
    苍河,“……再去给我炸十块臭豆腐!”
    入夜。
    菜市长街被暮色吞得乾乾净净,只剩几盏残灯在巷口摇曳。
    深巷里,有间茶馆名曰忘归。
    茶馆位置比巷口更显偏僻 ,挨著废弃的客栈,门板是褪了色的朱红,门框上方横挑著一根发黑的老槐木,上面掛著的店幡。
    店幡是块靛蓝色的粗布。
    夜色渐浓,巷口残灯將店幡的影子拉得很长。
    茶馆二楼,临巷紧闭的窗欞里,顾熙披著一件黑色长袍端直而坐。
    他没有靠近窗纸,只坐在距离窗三尺远的旧木椅上,目光落向窗欞,呼吸被刻意放得又浅又缓,防人发现。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终於,马蹄声响,一辆马车缓缓而入。
    马蹄声很轻,从巷口的黑暗里慢慢渗进来,带著绒布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打破夜间寧静。
    那声音如重锤般敲在顾熙心头。
    他双目陡缩,抬起头,紧盯窗欞方向。
    乌木马车前坐著一个老车夫,单足踩在前缘,手里握著一根长鞭,背驼得厉害却坐得极稳,脸被顶旧毡帽遮住,只露出下半截嘴角。
    普普通通的马车,寻寻常常的车夫,叫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特別。
    然而隨著马蹄踢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顾熙原本放得极浅的呼吸瞬间顿住,胸口的起伏也彻底隱去,搭在膝间的手暗暗用力,指腹掐进掌心的薄茧里,半分不知。
    马车已至茶馆。
    顾熙咬牙,落在斗篷外面的下顎绷起一道冷硬的线条。
    就在他以为车会停下来的时候,马蹄声並未歇止。
    老车夫只是惯常抖了抖韁绳,嘴里发出极轻的一声『驾』,车轮碾压的快了些,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车角悬著的羊角灯在巷子里拖出两道晃动的光,很快被夜色吞没。
    顾熙僵坐在椅子上,双目仍紧紧盯著窗欞方向,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
    他想见的人,没见到。
    但他知道,她来过……
    马车自巷口入,又自巷尾出,绕了大半个菜市,最终停在一家客栈前。
    暗处,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墨重也跟著停下来,然而在看到一位老妇人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满目愕然。
    不是莫离!
    酉时莫离走出別苑,坐的就是这辆马车。
    他从未见莫离夜出,心觉有异,权衡之后乔装跟隨。
    从別苑入皇城,他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这辆马车,怎么就跟丟了?
    凭他的本事,居然跟丟了!
    墨重震惊之余,心中疑云更甚。
    莫离这招偷梁换柱绝不是针对他,是针对谁?
    她今晚出来想见的是谁?
    墨重藏在暗处,仔细回想走过的路,入城之前並无不妥,入城后也只在菜市徘徊。
    来来回回几条街巷,无一处开门迎客。
    她是在哪里下的马车,又见了谁?
    墨重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好几个铺子不停晃动。
    片刻,他猛然睁开眼,朝来时路而去……
    咚—咚—
    丑时的梆子声响起。
    “魏公公还要跟到几时?”
    顾熙声音不高,却带著几分冷硬的穿透力。
    他没有回头,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却悄悄往暗袋里挪了半寸。
    听到声音,暗处一抹黑影自屋顶跃下,动作轻得像片落叶。
    “碰巧遇到。”
    黑色毡帽遮住魏观真的脸,只露出唇角的假笑,“你没走?”
    “魏公公不是也没走?”
    魏观真往前踏出去两步,“杂家没走,是因为莫离逃婚到这里,太子不日抵达,杂家身负保护太子的职责,一时半晌回不去,你没走是因为地宫图?”
    见黑影未动,魏观真还想再近一步。
    咻—
    暗鏢落在魏观真足前半寸。
    “这是何意?”
    “你故意跟踪我,又是何意?”
    魏观真面色骤冷,须臾恢復如初,“杂家说过了,只是碰巧。”
    “那我希望下次不要再这么巧。”
    眼见黑影欲动,魏观真索性直言,“你今晚想见谁?”
    “与魏公公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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