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顏欢 - 第七百九十六章 我们在阵里
虚空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顾朝顏垂下眸子,手中楚锦珏的人头渐渐淡去,紧接著楚晏的人头,还有父母的尸体也好似化作星星点点的光亮,朝黑暗尽头散去。
“不要走……你们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顾朝顏泣泪跪扑,却在下一瞬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朝顏,醒醒!”
她再度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脸。
裴冽。
彻骨的悲伤跟悔恨如同洪水猛兽,在这一刻压垮了顾朝顏最后一丝坚强。
她扑在裴冽怀里,痛哭失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依旧在裴冽怀里,身上披著那件鸦羽色的大氅。
“醒了?”
顾朝顏驀的抬头,裴冽正在看她,目色温柔。
她猛然坐起身,环视四周,林林总总的墓碑,上面都是她不认得的名字。
“別怕,刚刚只是幻觉。”
听到裴冽解释,顾朝顏这才从慌张失措的状態里清醒过来,“裴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裴冽脸色微白,整个人看上去波澜不惊,可那种沉静更像是经歷过滔天骇浪后的海面,平静中透著难以言喻的悲伤。
“发生什么事了?”顾朝顏看出裴冽异常,强迫自己收敛心境,狐疑问道。
裴冽抬手,轻轻拭净她眼角泪水。
同样的问题,他问了回去,“发生什么事了?”
顾朝顏哭到失声的时候,他就在身边,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没事。”
见她不想说,裴冽扭头看向竖在正中的无字墓碑,想了想,“昨晚裴润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顾朝顏,“……没听到。”
“他说外祖父行的是盗墓行当,我不相信。”
顾朝顏眼神微闪,“我听说,郁老爷子行的是文房四宝的生意。”
裴冽坐在地上,不再说话。
气氛莫名,顾朝顏沉默片刻,“我觉得,晋王殿下说的那些话,未必是真的……”
“可能是真的。”
裴冽轻轻吁出一口气,“郁府祠堂里有一个暗格,里面装著一块玉牌。”
顾朝顏,“祠堂里有暗格?我怎么……”
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顾朝顏咽了咽唾沫。
裴冽继续往下说,“我找到那块玉牌,將那玉牌叩在进来的石牌上,阵启。”
“什么阵?”
“我也不知道,可从你我刚刚经歷的事推断,应该与迷幻阵类似,且此阵也並非全然都是幻觉,它无限放大了我们內心深处的恐惧。
只不过这里全是坟墓,所以没办法通过阵中变换的布局分析阵眼位置,自然无从破阵。”
顾朝顏听的一知半解,“我们还在阵里?”
“至少我们已经不在幻阵里了。”裴冽拿起旁边枯萎的草根,“我记得小时候与外祖父出远门,路上曾拿这样的草根告诉我,说它是解毒的好东西。”
顾朝顏接过草根,左看右看,没什么特別。
“我在幻象里时看到这株草根,嚼过之后幻象消失。”
顾朝顏恍然,“刚刚大人餵我吃了这个?”
不等裴冽回答,顾朝顏感觉到嘴里微涩,恍然。
裴冽看似平淡的面容,眼睛里却蕴含著复杂的情愫,是难以置信的接受,亦是对前路的无知跟迷茫。
“外祖父认识的草药不多……”
顾朝顏安慰道,“或许只是碰巧。”
“有没有可能外祖父原本就知道幻阵里令人致幻的药粉是何物,亦知解药?”
裴冽看向顾朝顏,声音沙哑,“裴润没撒谎,他是摸金校尉。”
“单凭这点还不能证明……”
“外祖父遗言,若有朝一日我走投无路,就拿玉牌来这里,总会有一线生机。”裴冽看向偌大墓地,“原来这就是外祖父给我留的一线生机。”
“生机在哪里?”顾朝顏左右环视,並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裴冽扶顾朝顏一起起身,“你看那里。”
依他所指,顾朝顏远远看到入口处那尊叫蜃的石像。
“看到了吗?”裴冽问道。
顾朝顏点头。
“闭上眼睛。”
顾朝顏照做,耳畔传来裴冽的声音,“再睁开。”
一闭一睁,她重新看向那尊神兽……
“怎么回事?”
刚刚还在入口处的神兽,竟然与排在首位的麒麟换了位置,“怎么变成麒麟了?”
“那不是麒麟,那叫镇墓兽,酷似麒麟罢了。”
裴冽解释,“我们虽然破了幻阵,但此刻整座墓地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此阵隨时都在变化,不管谁进来,都会深陷其中,没有法,不得出,活活困死在里面。”
顾朝顏侧目,刚刚还在自己左侧的无字墓碑,现如今,已经到了右侧。
这一刻的惊悚,无以復加。
她很难想像,除了她脚下踩的青砖,周围一切都在动。
又或者,她亦在动。
这是何等庞大的阵法,而且,它没人。
“裴大人……”
“我们不会困在这里。”
裴冽看著明明静止,又在不断变化的大阵,“我相信外祖父一定把离开此阵的方法告诉我了。”
“那我们出去?”顾朝顏凑到裴冽身边,“洛少监他们一直在找你。”
裴冽拉住顾朝顏的手,走向距离他们数步远的墓碑。
顾朝顏些许的不自在,“我能跟上。”
“走错一步,我们就会分开。”
顾朝顏当即主动握紧裴冽,“一起!”
那是郁禄的墓碑,简简单单的碑文,上面没有鐫刻生平事跡跟家族荣耀,碑文后面是以青砖为主搭建的墓穴,质地坚硬、色泽沉稳,其中几块青砖上雕著看不懂的符文,“我已经坐在这里两个时辰了。”
“所以,大人的外祖父当真是……摸金校尉?”
裴冽没有说话。
是不是摸金校尉並没有什么所谓,真正所谓的,是郁妃之死与这件事有没有关係。
“朝顏。”
“嗯?”
“母妃割腕死的。”
突如其来的坦白,顾朝顏还没想清楚该用什么样震惊的表情应对,便听裴冽又道,“昨晚你应该都听到了。”
“我……”顾朝顏想反驳,又忽然觉得没有意义。
“我以为母妃割腕如皇后所说,因为失宠,求而不得,一时想不开走了极端……”
裴冽盯著眼前墓碑,半晌哽咽,“若其中另有內情,我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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