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王业不偏安 - 第331章 不可小覷天下英雄
第331章 不可小覷天下英雄
沧浪水畔。
汉军西营。
一员龙驤郎踏踏登上寨墙,对著那位面东安坐的天子躬身急报:“陛下!朱然已退!”
“好。”刘禪从容頷首,而后徐徐起身,眯眼望了朝日片刻,在一眾龙驤郎护卫下走下寨墙。
未过多时,车驾行至南寨,负责南寨的赵云、傅金、阳群、柳隱诸將校齐齐来见。
“臣等恭迎陛下!”见天子车驾稳稳停住,眾將校齐声行礼。
除赵云总揽全局未尝参战,其余眾人甲冑未卸,满身血污尘土。
刘禪快步下车,一一扶起诸將,讚许的目光在每名將校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回到略显疲態的老將军身上,执手温言:“三军安危繫於车骑一身,最是耗人心力,此番退敌,首功在卿,万望珍重,勿使朕忧。”
刘禪昨夜至军,便见军中诸將校大多神色疲惫,赵云尤甚,知是被陆逊搅得寢食难安,一时却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至此,让本就疲惫不堪的忠臣良將们再为自己分心忧虑,於是早早便睡不再叨扰,不曾想陆逊竟然来袭。
老將军手抱银盔,微微躬身:“老臣分內之事,何劳之有。”
刘禪將老將军手放下,又行至傅僉身前,见他浑身血跡斑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甲,笑赞曰:“公全今日又立一功。”
“全赖陛下天威,將士用命!”傅僉躬身更深。
素给刘禪以沉稳刚毅、谦逊內敛之感的傅僉,虽已尽力收敛气息,一身阳刚杀伐之气仍扑面而来。
在傅肜战死之后,这位烈士遗孤便一直由赵云亲自教导,相较於赵统赵广兄弟二人,气质上反倒是傅僉更类赵云,忠勇猛鷙。
刘禪上下打量著这位在歷史线上为大汉『格斗而死』的忠臣良將,却见他身上几处带伤,腰上那张狻貌铜面满是將凝未凝的黑血,竟是破了一角,教刘禪著实心惊,面上不由自主便已是关切之色:“朕素知卿勇毅,然昔日大汉已痛失一傅將军,不可再失其孤,朕付卿以厚望,往后还须加倍惜身,切莫让朕时时为卿悬心。”
傅僉看著眼前这位战事甫停便来抚军的年轻英主,耳中听著这番关切之语,一时心中竟是微热,当即俯首深揖:“臣僉谢陛下厚爱!”
赵云摩下,阳群、李球、爨熊诸將校眼见此番君臣相得的场景,著实眼热非常,恨自己怎么没有一个为国战死的父亲。
傅僉麾下討虏校尉柳隱仍是个十八岁的小子,颇有些多愁善感,看得眼泪汪汪打转。
去年冬月天子西归,驻蹕江州,特意从傅討虏部点了他这个討虏校尉隨驾护卫,其后付他以『负舟江南』之任,隔绝大江,这才使得大汉在巫县克復后有速夺秭归之功。
除夕之夜,在江州,天子亲携酒肉一身常服夤夜至军,与一眾將校纵饮一夜,那一夜欢声笑语,豪言壮语至让他刻骨铭心,至今不忘,恐怕將来也不会忘。
那边刘禪放开傅双手,其后復又与阳群、李球、爨熊诸將校一一关心问候,言语形色俱由衷而出。
最后行至柳隱身前,笑著伸手在这稚气未褪的小子眼角抹了一把,却不料这小子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热泪直接淌了下来,倒是把並不比他大几岁的刘禪整得微微有些失措,而赵云、阳群等老將俱是哈哈朗笑。
眾將校簇拥著天子步入充作中军大帐的营房,房中陈设简陋,仅有几张粗糙的木案与坐席、支踵。
刘禪当先正襟而坐,一脸正色。
“吴贼连月疲敌,骤然来袭,赖诸位將军被甲枕戈,临危不乱,指麾若定,將士奋勇,乃大破吴军,有此一功,朕心澎湃!”
帐中眾將无不振奋,抱拳齐喝:“敢为陛下效死!”
適才在室外,终究是君臣私人之语,隨便了些,而此刻刘禪入室之言便是正式的官方辞令,为此战將士功劳苦劳定下基调。
眾將犹未入席,赵云躬身抱拳:“陛下亲临阵前,赏抚三军,將士奋气,其势如虹,非天威在此,此战胜负犹未可知!”
刘禪闻此微微一滯,也不如何就此表態,只示意眾將坐下,这才问起今日战况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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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刘禪听罢,赵老將军捋了捋斑驳须髯,疲惫之色却已减了几分,眼中带著几分快意:“陛下,江陵城中,陆逊为正,孙奐、留赞为其左右。
“尤其孙奐,其人號为杨威,功封沙羡,在孙韶战死於巫县后,已是孙吴宗亲中唯一堪任方面之將者,如今其既战死,则孙权摩下已无宗亲大將可用。
“其麾下精锐部曲半丧於秭归,剩下千余,又几乎尽丧於斯,如此一来,则江陵城中可称精锐者,恐已失三一之数。”
刘禪闻之不由頷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既然亲征,自然对孙吴前线担当大任的將校心中有数。
在孙韶死后,孙奐已经是最后一个有用兵之能的孙吴宗室了,也不知孙权得知消息会是何等作態,將来又还能用谁统兵?
仔细想来,孙权麾下可用之將,除去陆逊,唯余徐盛、丁奉、吕岱、朱然、
朱桓等寥寥数人了。
一念至此,刘禪心中不由暗嘆,终於让孙权也体会了一把中青代全部陨落,人才断层的痛。
此战若能夺回荆州,那么孙权之亡便真是指日可待了,一旦荆州被汉魏瓜分,孙吴不像大汉有秦岭、长江三峡为屏障,欲以阻敌,唯有聚大兵在边,拿什么来三年生聚?更何况他可没有丞相!
张昭?
才能去丞相远矣。
再说了,年初还跟孙权闹掰了。
孙权要想重新启用,到时候还得腆张老脸去请张昭出山,至於其人能有多大用处也是不知,想来多半也是苦苦挣扎罢了。
刘禪一边如此想著,一边看著侃侃而谈的子龙將军,这位老將军又稍稍与天子敘说一番江陵前线的敌我军情,最后道:“此战斩首获生虽只三四千人,却著实算是大胜。
“陆逊连月来的疲敌之策,至今日算是彻底告败。
“接下来,將士们总算能安生一阵,好好休整。”
帐內诸將校闻得老將军此言,全都赞同地点头连连,面上无不露出如释重负之貌。
这两个多月来,吴军日夜骚扰,在赵老將军的再三嘱託下,陆逊这个孙吴上將更是谁也不敢小瞧,生怕中了他的奸计,心理压力极大。
將校昼夜警戒,难得一夕安寢。
士卒则被连番作战、江南湿暑、敌人袭扰、间客的消极言论,还有日復一日的高度戒备搅得抱怨连连,渐有厌战思乡之心。
如今,终於可以鬆一口气。
军事胜利可以解决思想问题。
更不要说天子已至,赏抚已行,军心为之大振。
念及此处,席中诸將校无不由衷慨然敬服。
除赵云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天子西归所为何事,直到昨夜,赏抚之文发下,他们才晓得,原来陛下竟是以天子名义向民间豪富贷钱,向將士发赏抚恤。
为军国大事置天顏於不顾,务实至此,不吝赐抚,威德齐备,古之明君英主亦不过此吧?!
偏偏是天子至日,陆逊来袭,又获大胜,而直到战事结束,他们才知原来朱然竟率大军突至。
倘若真让陆逊、朱然一击得逞,真真是不知后果究竟如何,岂不谓天命在汉,加诸天子?
莫说普通士卒,便是他们这些將校,都已习惯性把胜利与这位天子联繫在一起了。
刘禪沉吟片刻,问道:“陆逊用兵诡譎,今日虽败,然江陵险固,根基尚在,会不会趁我军得胜鬆懈再来袭扰?”
赵云鬚髯轻抚,眸眼中泛起篤定的笑意,摇头道:“陛下放心,他必不敢来。”
刘禪若有所思,老將军解释道:“今日之战,吴军折损的不仅是兵马,更是最后一口士气。
“孙奐部曲乃江陵守军精锐,此战覆军杀將,对城中吴人军心士气打击极大。
“朱然自油江口赶赴江陵,非只无功而返,更知江陵败军杀將,军心亦必为之动摇。
“兼之先时马安南、马护苗、及辅汉將军沙烈於洞庭覆粮十万,吴人已无庙算之胜。
“陆逊用兵守正出奇,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此时他若再来,不过葬送江陵罢了。”
傅僉此时亦接口道:“车骑將军所言极是,以陆逊之能,想必不日便能知晓陛下已亲至江陵,绝不敢再出城浪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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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禪听罢心中一松,却又一警。
对於陆逊此人,他始终抱著不可小覷天下英雄之心,求稳求安,赵云適才说到朱然,教他不由对陆逊又心生几分警惕:“说起来,朕著实没想到,朱然会来。”
赵云见天子如此神色,须臾便已晓得天子心中所思,道:“陛下当是知晓朱然此人的。
“其人治军颇严,虽无战事,必朝夕鸣鼓聚兵,行装就队,出营数里而返,以此疲敌、惑敌,数月以来日日如此,惟暴风骤雨不然,使我斥候渐生懈怠。
“不过,陆逊出城之后,老臣便往东方广布探马斥候,总归提早察其踪跡。”
刘禪正襟危坐,神色肃然:“若非车骑將军早有防备,今日之战,恐怕就要另当別论了。”
赵云摇头连连:“陛下言重了,老臣不过是谨守为將本分罢了。
“陆逊用兵,向来奇正相合,守正出奇,他既出城,必有后手。
“朱然驻军於江津、油江口,距此不远,乃是江陵唯一外援,老臣安能不察?”
刘禪頷首。
话確如此了。
但是,假如说陆逊在江陵城下一击得手,搅得汉军大乱,无暇东顾,那么朱然之至便真是致命一击了,即便察觉到他的踪跡,也难以在混乱之时组织出什么有效的抵抗,反而一旦汉军大乱中见吴军西来,极可能会因此愈发混乱。
夷陵之战陆逊能连烧四十余营,让汉军兵败如山倒便是如此,军心但凡一乱便全都完了。
赵云继续出声,刘禪望去,却见老將军眸中有审慎之色。
“朱然来得快去得也快。
“眼见陆逊於城外受挫,便毫不犹豫退兵而走,这份果决,倒是不负江陵名將之谓。
“陆逊经此一战,必龟缩不出。
“欲下江陵,一则待江陵粮尽,二则败走朱然。
“此前据间客情报,江陵之粮尚可支四月,今又亡卒数千,陆逊再节食省粮,恐可支五到六月,一旦迁延日久,恐生变数。”
“变数?”刘禪不解其意。
“大汉资粮已足,士气復生,只须在江陵城下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则克復江陵指日可待,车骑將军所言变数,可是曹魏?”
赵云頷首:“陛下英明,如今孙权不论兵力抑或將校,俱已是左支右絀,臣恐其夏口不敌曹休,若然,一旦曹休干涉江陵,恐汉吴相爭,魏贼得利。”
刘禪心中瞭然。
如今三方几乎是各自为战,汉吴战得不可开交,汉魏之间同样没有来使,但汉魏双方显然已达成了先把孙权赶出荆州的共识。
曹叡不可能放过如此天赐良机,放著夏口不爭,反而率大军来阻挠汉夺江陵。
可一旦夏口真被曹魏所夺,那么江陵就岌岌可危,不止是城內的陆逊岌岌可危,汉军不过三万余人马,一旦曹魏南来,鹿死谁手就当真是未知之数了。
帐內一时沉默。
刘禪思虑片刻,道:“此事容后再议,传令下去,厚葬阵亡將士,优抚伤员。”
“至於降卒——”刘禪略一沉吟。
“择其精壮者送往后方屯田,其弱者在军为辅卒,其伤重者,食其一饭,给其一药,稍作安抚后再尽数送归江陵何如?”
傅僉、柳隱、李球、爨熊诸將校闻得天子此言,俱是眸中一亮,傅当即出声道:“陛下此计妙哉。
“江陵城中本就缺粮少药,此战伤兵更不知几许。
“陛下將伤重者送归江陵,更可耗其药粮,沮其士气。
“食其一饭、给其一药,亦能使其感陛下天恩。
“城中吴人不欲与我大汉王师再战者,未必不会心生降志,此真一箭三雕之策也。”
刘禪不以为意,敛袖起身,对眾將温言道,“诸位將军辛苦昼夜,疲惫已极,且都下去稍事歇息吧。”
“唯!”帐內诸將齐声应命,再次行礼,依次退出大帐。
傅金位次颇前,许多將校已经离开,他才与天子作揖而走,刘禪却將傅僉叫住。
“公全,那孙奐生平虽无甚可称道者,临死却有一勇一义可言,你且將他尸身收敛了,遣人纵轻舟送到朱然处罢。”
“唯!”傅僉肃容领命。
刘禪说得颇有些冠冕堂皇,但不把孙奐尸身送回江陵陆逊处,终究还是存了一些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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