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王业不偏安 - 第329章 陆逊策不竟,朱然师颓唐
第329章 陆逊策不竟,朱然师颓唐
“子瑾,此处交给你了!!!”关兴策马奔至郑璞將旗数十步外,遥声高喝o
汉军东寨共有將士七千余人,在八百府兵靠著駑马、骡子阻遏住住张梁、吴硕二將奔援之势后,此处战场便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了。
两千虎賁、六百啸山虎、八百府兵,加上张固、郑璞二將摩下三千弱旅戍卒围上来,区区两千吴人,便是再精锐都不可能是对手。
遑论他们並算不得真正的精锐,在潘璋、马忠、潘濬、孙韶、朱然诸將尽皆覆军杀將后,吴人西线几乎没有真正的精锐之师了。
孙奐、留赞、张梁、吴硕麾下数千部曲將卒组织度確实不错,这也是陆逊为何点他们留守江陵之故,但上好的战甲、兵刃、弓弩等物,孙吴已然失了大半。
没有好的武备,便谈不上精锐,只不过矮子里头拔高个,今日出城袭营的將士確已是江陵城中精锐,至少旗鼓號令能迅速分明,在主將善养士卒深得眾心之下,不少吴卒確有一腔死不旋踵的血勇。
但如今面对人数、装备、战术上的全方位压制,就连这一腔血勇也终於丧失殆尽。
原本两千余人的队伍已被围杀得只剩千余,阵势全乱,不能成军,关兴擂起战鼓召集府兵、啸山虎及一千虎賁离开此方战场,往西南奔去,而张固、郑璞摩下三千弱旅並一千虎賁则留在此间收拾首尾。
汉军南阵,白马银枪、银盔银甲的老將军仍旧没有亲自入阵,却宛若定海神针一般,极大鼓舞著傅、阳群、李球及摩下將卒士气。
往西望去,天子所在的西寨也已涌出近两千將士,势要断绝眼前孙奐部往西逃去之路,再眺望东北,近千汉骑勒马西来,虽零乱无序,却也教马背上的老將军心中火热,两个多月的疲惫忐忑全然忘却。
五百余虎骑仍然依靠著马速,不住从侧翼骚扰留赞南奔诸部,孙奐诸部后军已有数百逃入留赞阵中,但这些人终究是少数,儘是弃甲曳兵而走的怯懦之流。
而留赞部四千余人,仅在麋威五百虎骑的风箏下便已不能成军,损兵数百,队伍前后绵延一里有余,唯留赞將旗所在前锋千余仍结阵而南,却也已力不从心。
汉军本就没有强攻江陵之算,人少更不能围城,便未在江陵城下建土山楼櫓,又把几处营寨造在江陵城四五里外,防止吴军来袭,而今日这四五里於留赞而言竟宛若天堑,直到此时才终於与孙奐部合兵。
“孙杨威呢?!”留赞抓住一名孙奐部曲。
“君侯他——他在前方血战!”那部曲既惭且惧,颤声而答。
留赞一把將这部曲丟下,踮起脚尖举目四望,斑驳鬚髮隨著江风血雾向后倒飞。
东北方向,张梁、吴硕部已被絳赤色人潮彻底吞没,一支近千人的汉骑直奔西南而来,目標看起来並非是他与孙奐的结合部,而欲与那数百精骑合兵一处,彻底堵住他他三千余眾的归路。
西面,不知数量的汉军正结阵而东,秩序井然,距离已一二里,只要他敢继续在此逗留一刻,右翼便要彻底被围。
东面,来自汉军南寨的生力军,同样如洪流般漫过南面的孙奐部,继续北奔,目標明確地朝著他的左翼包抄而来。
“將军!”身侧亲兵欲哭无泪。
“蜀人这是——这是要把我们全部留在此处!孙杨威却——我们不能再滯留於此了!”
“休说废话!”留赞目眥欲裂,斑驳鬚髮如猛虎賁张。
睁目南视,只见汉军正迅速將孙奐残部挤压、吞噬,代表著土德的黄色阵线肉眼可见地缩小、变形,彻底消失只是时间问题。
身侧亲兵此时再次作声:“將军——上大將军派人出来接应我们了!不能再於此逗留了!”
留赞登时侧身转头,只见江陵城门已然洞开,吊桥放下,已有近千兵马涌出城外。
然而城头之上除了猎猎旌旗,竟听不到一声催促进军的战鼓,也闻不到一声召他回撤的鸣金。
涌出的援军,出了城后却显得有些迟疑,並未结成战阵向南猛扑,反而像在观望等待。
如此景象,反比汉军震天杀声更令留赞心慌意乱。
陆逊用兵,向如执棋。
不落则已,落则如雷霆猛火、海啸山崩,势不能当。
而此刻开城出援,却无有金鼓,亦无旗號,竟是何等意图?
是让他继续不惜一切代价凿穿汉军,救出孙奐残部?还是要他弃了孙奐断尾求生?!
留赞胸膛起伏,呼吸不匀,两个多月对峙积压的疲惫与此刻窘境愤恨交织,几要將他压垮。
目光扫过先前隨他高歌出战,此刻却惊惶生惧的会稽子弟,直教他一时羞惭,一时踌躇。
江陵城头。
陆逊环顾城外几处战场,许久后终將目光定格在留赞、孙奐二部结合之处。
这位素来用兵若执棋的儒將,此刻胸中苦涩难以言喻,这是自他任孙吴大督以来第一次如此吃瘪,明明他已探得清楚,算得清楚,腹有庙算之胜,不该如此。
却已如此。
他已隱约望见朱然船队出现在大江尽头,如此,步卒大概也已至汉军东营数里外,但凡蜀军营內生乱,举足无措不过一时三刻,朱然水步两军便能杀至蜀人侧后。
非止如此,还能再分一部船队將蜀人中洲万人拖住。
此策、此战若能竟功,便是不能再现夷陵之战大败蜀军之状,亦能使得蜀人悻悻退回枝江、夷陵,不敢再於此窥伺江陵。
“蜀主——果真在营中么?”这位外谦內傲的江东柱石低声自问,旋即抬首凝望初升之日,久之又问:“此真天意乎?”
不应该有变数。
为了保密,甚至连留赞、孙奐都不知朱然会而来,朱然那边,必也保密如此,不可能给任何人向蜀军通风报信的机会。
蜀人本已惰怠,本该无备。
陆逊闭上眼,江风自东南吹来。
深吸一口,儘是腥风血雾。
咀嚼著这口血气,这位向来谋定后动腹有庙算之胜的儒將,脑中飞速权衡著每一个抉择的后果。
救?还能如何救?
城中最后的机动兵力已由留赞带出城去,难道倾巢而出,与赵云在江城城外这片平原上决战?
江陵失则荆州失。
荆州失则交州失。
只待夏口一失,处於大江下流的吴国便唯余等死一途了,至於什么时候死,不过是时间问题。
“上大將军!”骆秀声音已近乎於哭,他指著南方,“孙杨威阵型越来越小了!”
陆逊睁眼,只见孙奐本阵在数倍汉军的围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再有一刻钟,便连留赞本部都要被蜀军尽数围住。
不能再等了。
陆逊嘴唇抿成一条比鬚髮还要苍白的线,所有侥倖、所有犹豫,在这一刻彻底斩断。
他是上大將军。
他是吴国大督。
他须为大局负责。
“鸣金。”他声音颓唐,其中决断却不容置疑。
“上大將军!”贺达、骆秀等人几乎同时惊呼。
“鸣金收兵!”陆逊重复,语气斩钉截铁,“尔等出城接应留赞、张梁、吴硕所部,即刻撤回城寨!违令者斩!”
“鐺鐺鐺!”
清脆急促的金鉦之声,陡然自江陵城头响起,穿透战场上所有喊杀与鼓譟,清晰地传出数里之地,传入所有吴军士卒耳中。
终於艰难做下决断,欲救出孙奐再齐齐突围撤回江陵的留赞,正准备再次组织衝锋。
此刻闻得清越的金鉦之声传来,所有动作俱是一僵,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江陵。
清越攸远的金鉦之声,此刻听来竟如此刺耳。
“为何鸣金?!为何鸣金?!”这位大吴平西目眥尽裂,鬚髮倒张,朝著城头方向嘶声大吼,形色声音俱如困兽,“孙杨威尚在苦战!我等尚可一战!”
他身旁亲兵也都愣住,前进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下,脸上同样写满茫然与不甘。
他们拼死衝杀到此处,眼看已与孙奐后部接上,突围虽然艰难,却並非完全没有希望。
“將军!是收兵號令——”一名亲兵颤声出言。
留赞猛地將视线从江陵抽回,扭身南顾,布满血丝的苍眸,死死盯住南方那片仍在奋战的孤军。
他已能望见孙奐將旗。
一种巨大的悲痛与无力,瞬间將他包围。
理智告诉他,陆逊的抉择是此刻最正確的决定,可情感上却终究无法接受就这般弃大將而走。
心中苦痛不能自已,他发出震得周遭部曲双耳欲聋的咆哮,手中大刀狠狠劈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泞,恰恰覆住了他一只右眼。
“结阵!转向!撤回城內!”他终於从喉咙里挤出这道军令,字字带血,宣判了孙奐残部的命运。
吴军士卒闻令,有人不甘,但更多的人心中终於一松,原本向前挤压的阵型开始为之一顿,留赞亲率前锋为大军殿后,大军开始向洞开的江陵南门撤退。
汉军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麋威所率汉军虎骑如嗅到血腥的猛虎群狼,立刻加强攻势,且不再满足於袭扰,而是趁著江陵出援的吴军未至,分成数股直接切入闻金而退的留赞后军,扩大杀伤。
关兴眼看江陵城中出援,又见留赞部已闻金北还,心下便道,除非不惜死伤,否则今日绝难將这支吴军留下。
归师勿遏,困兽犹斗。
而麾下府兵业已疲惫不堪,如强弩之末。
若是强行插入到江陵出援之眾与北归的留赞部中间,腹背受敌,恐怕得不偿失。
他当机立断,命一眾骑駑马、骡子的府兵直接放弃从中插入,去与南营出击的赵云本部合兵一处。
南方,留赞在亲兵的簇拥下,一边格挡身后不断射来的乱箭,一边不由自主频频南顾。
“孙杨威呢?!”
“孙杨威呢?!”
他每见一名孙奐部军官便问。
却得不到答案。
他心下已然明了。
贪生怕死的在逃,孙奐与那些悍不畏死的,则与他本人、本部一般在为大军殿后。
一眾骑著駑马、骡子的府兵终於衝到了吴军侧翼。
关兴驰马朝吴军放了几箭,冲至留赞部侧翼时,那位功获五转的勛將魏起正用布条缠紧崩裂的虎口,气喘吁吁。
他看了眼关兴,又望眼留赞殿后部曲严整的阵型啐道:“虎賁中郎將!此处吴人著实凶悍得很,今日必须得把他吃下!给陛下一个交代!”
关兴振声大喝:“不必!归师勿遏!穷寇勿迫!尔等鹰扬府兵贵於吴人十倍,不须在此处啃硬骨头!”
他在马背上以手南指:“看到那面『孙』字將旗了吗?!那便是吴杨威孙奐!赵车骑军令已下,今日但须擒杀此獠!”
闻得关兴此令,八百余汉骑当即与吴人脱离,回到阵后上马,绕过留赞部颇为凶悍的殿后精锐,径直杀向孙奐部已然崩溃的后军。
府骑冲至溃卒聚集处纷纷下马。
魏起率先翻马落地,扑向已弃甲曳兵而走的吴人溃眾,手中宿铁刀破开江风劈向一无甲吴卒,刀锋破肉入骨,竟不拔出,就势向下猛压,生生將对方锁骨斩断。
这才將刀取出,扑向下一人。
刘桃矮身突入敌群,迅若猿猱,对上这群无甲而走的吴人,简直如同砍瓜切菜。
这些鏖战许久,奔驰许久的汉子虽喘息如牛,疲惫难耐,动作却仍旧狠厉,三五人一组背靠背推进,刀光过处必见血光。
西面亦是鼓声震天。
龙驤中郎將赵统得天子之令,举龙驤之纛,率五百龙驤两千虎賁,如赤潮涌至。
龙驤將上,赤色云纹环绕,居中一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端的是气势磅礴,威仪赫赫。
將纛之下,龙驤中郎將赵统对身侧巨汉喝道:“季八尺,带上龙驤虎賁把西面彻底锁死!”
季八尺大眼圆睁,对身周龙驤郎暴喝一声:“陛下在营墙上看著!我等不可辱没陛下脸面!”
一般而言,天子亲军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当出战,而此刻赵统率龙驤虎賁奔赴战场,自如季八尺所言,代表了天子脸面。
而其人喝罢,便提起丈二长枪,带著数百龙驤向东凿阵。
巨汉衝锋,势如蛮牛,长枪横扫便清出丈余空地,有个著甲吴人竟敢举矛来刺,径直被他连人带甲挑飞丈余。
周围龙驤郎见得司马如此,纷纷效仿,不过半刻钟,欲往西逃的吴兵已被杀得尸堆成垒,处处有残存者跪地求饶。
“现在求饶?晚矣!”
东面阳群、熊三千余眾趁机压上,与西面虎賁形成合围。
被围在核心的孙奐部眼见四面絳赤旗幡如林,终於彻底崩溃。
留赞扭头北奔,不再南顾,热泪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混合著脸上的血水汗水纵横流淌。
最终只奋力挥动手臂,催促部曲加快北撤的步伐。
江陵城头金鉦之声依旧一声声敲响,清越急促,为那支行將覆灭的孤军奏响輓歌。
东方。
吴军本在西奔,却是陡然一滯。
朱然闻得江陵之讯,一时颓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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