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王业不偏安 - 第327章 当真天意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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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7章 当真天意乎?
    在关中克復,还都长安后,大汉重新有了爭霸天下的资本,又有了安定、陇右作为养马地,战马可蓄,骑兵可练。
    於是天子与安定羌王杨条汉胡互信,互不辜负的故事不脛而走,迅速流膾於成都豪富少年之间。
    一群没有上过战场的豪富少年,歷史典故烂熟於心,今时之事信手拈来,茶楼酒肆游戏之余,自然而然便开始品评天下名骑,天下名將。
    品评人物本就是此世之风,否则也不会有『月旦评』这种榜单名垂史册,也未必会有『治世之能臣,乱世之英雄』为曹操做註脚。
    而骑兵这种事物,就相当於这时代的坦克,珍贵而强悍,自然是热血少年最喜谈论之物。
    有人好古,说幽燕突骑乃世祖皇帝定鼎中兴之根本,屡屡力挽狂澜救世祖於危难之间,乃天下精骑。
    这確实是有些道理的。
    世祖以河北未定,孤身渡冀,王郎出十万户相购,於是北走幽蓟,南渡沱,顾盼左右,唯十余心腹,惶惑一时,其后得耿弇、吴汉幽燕突骑倾力相助,危然后安,最终奄有四海鼎定八荒。
    又有人说,虎豹骑天下至锐,衝锋陷阵,无所不摧,犹曹魏利剑,当为古往今来精骑之首。
    这也是有些道理的,冷兵器时代战法装备更新换代慢,在骑兵装备技术没有达到巔峰之前,今世骑兵比前世骑兵强符合逻辑。
    却也有人说,吕布虽三姓家奴,然其麾下并州狼骑,来去如风,驍勇无比,天下罕有,惜其主无谋,终为曹操所灭,曹操诛吕布,得张辽,张辽又在白狼山大破乌桓,乌桓胡骑胡马併入虎豹骑,於是虎豹骑才有了天下名骑之称。
    在此之前,所谓虎豹骑不过空有其名而无有其实。
    张辽斩踏顿破乌桓之前,你何曾听过曹仁、曹纯兄弟麾下虎豹骑打出过什么耀眼战绩?
    於是又有人说,那批吃苦耐劳悍不畏死的天下名骑併入曹魏中军,纸醉金迷於洛阳繁华后,曹魏虎豹骑早就烂完了。
    而大汉骑兵本非精锐,大汉虎骑监麋威却以区区数百虎骑,在斩曹真定长安中兴之战建下殊勛,今又有安定精羌补入其间,大汉虎骑必能取代虎豹骑为天下名骑之首。
    此论一出,亦得到不少豪富少年认可。麋威虽远比不上吕布、张辽这等人物,却为大汉断去一肢,犹自挽弓不止,血战不退,可见忠义;丞相又於关中精选羌骑大练骑兵,以丞相治兵之能,岂能弱於曹魏虎豹?唯独大汉战马骑卒还是太少。
    於是一眾豪富少年便议论纷纷,胡思乱量,大汉要到何时才能有万马奔腾之势,而所谓万马奔腾之势又是何等势头?
    事实上,这便是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豪富少年不懂了。
    但凡他们玩过什么骑砍、全战便能晓得,即便只是区区五百骑,一旦驰骋起来,便已是绵延数里,声若奔雷,可谓怖人了。
    能不怖人?
    对於普遍一米六出头兵卒来说,目之所及,数里之地儘是两米多高的人马组合,遮蔽四野。
    虽说三四骑一排的骑阵看起来著实薄弱了些,但前提是你能接近,虽说每骑前后距离四五丈看起来著实宽鬆了些,但这却能更好地躲避吴人射来的密集箭雨。
    留赞刚刚出寨不久,距孙奐所部仍二里有余,却是突然被这一支五百余骑的虎骑挡住了去路。
    留赞虽对蜀骑早有预料,心头仍然为之一紧,江汉平原也是平原,而平原之上,步兵遇骑何等凶险不言自明,尤其己方毫无骑兵策应,而此间战地早已在几个月时间里被汉军全部平整夯实,便是连下几日微雨,亦不见多少泥泞。
    他厉声高喝:“左右散开!弓弩手射马!快!”
    吴军反应不算慢,队伍迅速左右散开减少箭雨覆盖面,训练有素的盾手举盾而前,弓弩手亦不须军官催促便已张弓搭箭。
    然而吴人终究是被动的一方,军令尚未完全执行,麋威与汉军虎骑已开始了第一轮打击。
    微雨初歇,空气湿度依然很高,但对经过严格训练的虎骑而言,影响尚在可控范围。
    “掠射!”麋威一声令下。
    以麋威为首,身后百余奔驰的虎骑纷纷自鞍侧取下马弓,动作行云流水,並不急於將弓拉满,而是与战马融为一体,借著马匹起伏的节奏,控弦、搭箭、仰射,一气呵成。
    “嗡!”弓弦震鸣响成一片。
    百余枚破甲重矢破风而前,在空中划出稀疏的弧线,朝著吴军行进的队伍狠狠坠落。
    “避箭!”吴军阵中惊呼四起。
    前排刀盾手將盾牌高举过头,试图护住自身与身后袍泽,然而汉军虎骑鬆散的阵型,使得箭矢的覆盖范围极广,加上拋射角度精准刁钻,许多箭矢越过了前排盾阵,狼狼扎进吴军队伍中间缺乏盾牌、精甲防护的弓手枪兵之中。
    利刃入肉的闷响与悽厉的惨嚎瞬间取代了之前的鼓譟。
    破甲重矢轻易撕裂皮甲,穿透专护薄弱处的铁甲片,仅仅百余骑首轮箭雨泼洒,吴军前锋队伍便因中箭及拥挤、踩踏顷刻倒下数十。
    留赞所部原本颇为严整的奔援阵型,顿时为之一滯,为之一乱,伤者哀嚎,军官呵斥。
    而麋威前队百余骑越阵之后,后队百余骑又抵达战场,朝著欲退不能欲进又怯的吴军挽弓而射。
    试图躲避第二轮箭雨而產生的推挤踩踏,再次让这支出寨时还士气高昂的援军陷入更大的混乱。
    倒地的伤兵和尸体成了前进的障碍,更多吴人不得不放缓脚步,甚至停下来躲避来自空中的威胁,奔援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稳住!不要乱!弓弩手还击!射马!”留赞再次挥刀怒吼。
    吴军弓弩手三四百人俱强忍惊惧挽弓控弦,朝著不过四五十步外奔驰中的汉军虎骑拋箭。
    箭矢破空。
    然而汉军骑兵队列鬆散,前后左右间隔很大,又在高速运动中,吴军大多数箭矢都落在空处,勉强射中骑兵留下的残影。
    偶有几箭命中战士战马,却大多被战马身上覆盖的皮鎧挡住,甚至即便有箭矢穿透了马鎧,也难以对战马造成致命伤,负痛的战马唏律律嘶鸣,却仍在骑士的控制下维持著奔跑。
    一轮箭雨过后,落马的虎骑不过寥寥数人,受伤大多並不致命,迅速便被同袍捞起带走。
    留赞看得目眥欲裂。
    他猛一挥刀格开一支射向自己的流矢,举目四顾,而后当机立断对身侧亲兵高声怒吼:“不要停!”
    “衝过去!”
    “蜀人箭不多!”
    “莫要怕贼骑箭矢!!”
    这数百骑兵不过欲迟滯他南援的速度而已,一旦被这支骑兵钉死在这里,东寨那边的蜀人围过来,不仅救援孙奐成为泡影,自己这支兵马也可能陷入重围。
    “中!”麋威手指鬆开剎那,箭矢离弦,破空尖啸。
    他眸中那吴人刚將盾牌举起,试图掩护身后的弓手,却没想到这支箭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刁钻,竟从两面盾牌微小的缝隙中钻入,噗地一声正中身后弓手咽喉。
    为身后袍泽举盾的什长听得身后传来惨叫,顿时浑身一僵,回身一顾却见身后兄弟捂著脖梗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麋威策马奔腾,面无表情,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再次夹紧马腹,战马会意,轻盈地向侧前方窜出一段距离。
    麋威也不以手持韁,只从容地自鞍中取箭,扣箭在弦,目光扫视,寻找下一个有价值的目標。
    “嗖!”又是一箭!
    一名正手持令旗大声呼喊稳定阵型的吴军旗手应声而倒,手中旗帜晃了晃,歪斜著落下,被慌乱的吴军人群踩在脚下。
    麋威也不收弓,继续策马而西,他控马技术了得,胯下战马与他磨合许久,在他驾驭下灵动稳定,即使在略显湿滑的地面上变向、加速,也丝毫不显滯涩。
    他就这样在奔驰的马背上不断变换位置,与吴人始终保持著四五十步的距离,避开来自吴人的射击,手中强弓却几乎从未停歇。
    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吴军军官或重要岗位的士卒倒下。
    在去年於渭水之滨失去了一条腿后,他难於奔跑,便越发苦练骑术箭术,熬打气力,几乎废寢忘食。
    若去了一身鎧甲,一身肥肉下满是健硕的臂肌、背肌,刘禪甚至能在这两百斤的胖子身上看到些许腹肌的线条,这自然不是专门练的,而是骑马骑出来的强壮核心。
    麋威所率五百汉军虎骑在完成几轮袭扰后,便顺势调整了阵型,有若群狼,並不与吴军正面纠缠,而是始终保持著鬆散却有序的队列,在留赞部前后左右不住游弋。
    一名羌勇控马贴近麋威,声色自是兴奋不已,对付一群没有战马的吴人完全在自己的舒適区:“將军!吴狗阵脚已乱,是否弃弓持槊,衝上一阵?”
    能加入虎骑的都是真正的勇士,有近百人可以做到持枪近战,虽不是重骑兵直接挺枪衝锋,靠著战马杀伤力也不容小覷,以此扰乱敌阵最是適合不过。
    麋威圆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扫过远处躁动不安的吴军阵列。
    犹豫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不必如此!
    “传令!各队保持距离,仍以掠射为主保全实力!”
    战马珍贵。
    虎骑更珍贵。
    此役战略目標很明確,不过是围杀一部吴军精锐而已,依靠速度与战马体力袭扰迟滯吴军即可,骑兵冲阵必有死伤,麋威不愿这么快衝阵折损虎骑实力。
    命令通过旗號与鼓声迅速传达。
    汉军虎骑闻鼓而动,以更加灵活的队形运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不论吴军前锋冲得如何迅猛,始终保持著约五十步的距离,这正是骑射杀伤力与安全性兼顾的射程。
    留赞在阵中看得真切,他一把扯开颈甲,怒吼道:“弓弩手,给老子射!射死这些骑马的蜀獠!”
    吴军阵中,三四百名弓弩手强忍恐惧,挽弓控弦。
    然而汉军骑兵的队列太过稀疏,且始终在高速运动中。
    大多数箭矢都徒劳地落在空处,偶有幸运射中目標的,仍旧被战马身上的马鎧挡住。
    “不要停!继续射!”留赞的亲军督在阵前来回奔驰,声嘶力竭,催动弩兵。
    效果微乎其微。
    留赞环顾四周,见士卒已在骑兵骚扰下显现疲態,气喘吁吁,一时恼恨无比,仿若被群狼骚扰的困兽,空有利爪却无处施展。
    他身边一校尉喘著粗气劝道:“將军,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如此奔援,儿郎们体力消耗太大!等到与孙杨威匯合时,恐已无力再战了!”
    留赞何尝不知?
    但他別无选择。
    眼看著孙奐部的阵型在不断缩小,他只能硬著头皮下令:“不要停!继续前进!只要与孙杨威匯合,这些蜀骑自然退去!”
    汉军虎骑宛若附骨之疽,始终缠绕在侧,时而从东面袭来,时而从西面突进,时而直插后队已显散乱的阵型。
    前行不过一里距离,吴军阵型愈发鬆散。
    江陵城头。
    陆逊眉头紧皱。
    由於江陵地势並不算宽阔,不適合大规模骑兵作战。
    城下那群阵形严整有序的精骑五百余骑,加上江陵城东那些一看便不善骑马混乱不堪的乱兵七八百骑,合起来一千两三百骑。
    这大约是江陵战场能够容纳的极限。
    但————这显然不是蜀人骑兵数量的极限。
    吴人少马,所有战马加起来不过一两千之数,却不能组成一支骑兵为吴所用。
    因为战马全部作为赏赐,赐给了诸將,如是便让每个重將都有一支两三百骑左右的骑兵。
    潘璋、马忠本有骑兵五六百,却全部失於临沮。
    朱然三百余骑也失在了夷陵。
    徐盛、丁奉二將总共大约四五百骑,却要用於夏口战场,抵挡骑兵更多的曹魏,於是江陵无骑可用。
    “无骑可用,平原野战,先天已负————
    “蜀人尽得关陇之地,起精骑杂骑数千,当真天意?”
    陆逊目光扫过城外那五百阻得留赞难前的汉军虎骑,又掠至远处愈发岌岌可危的孙奐部,心中忽地生出无力之感。
    如此开阔之地,缺乏一支骑兵对蜀人进行反制,便只能眼睁睁看著蜀骑纵横驰骋,遮蔽战场,分割援军,明明只有精骑杂骑一千余,明明数量不多,今日却已足以扭转局部战场的攻守之势。
    而可恨之处在於,蜀军今日本就占尽优势,又何逆转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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